托馬斯布登勃洛克幾乎總是獨個兒享用那漂亮餐廳里的早餐,因為他的妻子午前經常頭痛、精神不振,總要很晚才走出臥室。吃過早餐,參議立刻到孟街去公司的辦公地點一直設在那里,去和他的母親、克利斯蒂安以及伊達永格曼一起吃的巴伐利亞的老諸侯啊,你們想一想吧!
是的,我一下車就喜歡上了這座城市慕尼黑。這里的空氣很富于強健神經的作用,我的胃病現在一點也不犯了。我很喜歡喝啤酒,喝的很多,尤其是因為這里的水不很清潔。但是對這里的膳食我還不很習慣。這里蔬菜吃得太少,面粉則太多,譬如說在湯汁里吧,真叫人頭痛。這里的人不會享受真正的烤小牛肉,因為肉鋪的人總是把肉切得亂七八糟。此外我在這里也吃不到魚。整天喝啤酒就黃瓜和馬鈴薯涼拌菜,想起來真是荒謬,我的胃已經咕嚕嚕地提出抗議了。
我想,你們也會理解,人們初到一個新環境總要使自己習慣一大堆新事物的,我就像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使用的是不同的銅幣,跟普通人,跟傭人說話彼此了解也有困難,我的話對他們來說有些快,對我說來他們的話吉利咕嚕一點也聽不清此外這里還有天主教。你們知道,我恨他們,我看不起這種教念到這里參議笑了起來,他手里還拿著一塊涂著香草奶酪的面包,仰靠到沙發上。
“看你,湯姆,有什么好笑的?!”他的母親說,用中指在桌布上敲了兩下。“她能如此堅持她父親的信仰,鄙視基督新教以外的那些花巧語,我是非常高興的。我知道,你在法國和意大利日子久了,不由自主地就會同情起天主教來。然而這不是你的宗教感,湯姆,這是另外一種東西,我知道是什么。我們雖然講究寬恕,但你也不能以嬉戲的態度來面對這種事情。我一定要祈求上帝,讓他隨著你們年齡的增長使你們在這方面也懂得嚴肅起來。使你和蓋爾達,因為我了解她也是屬于那些信仰不堅定的人之列的。我出于責任心而對你說的這些話,不會使你生氣吧?”
他接著念下去:
井泉上邊立著一個圣母像,我從房間里就可以看到。常常有人來給她獻花圈,一些普通老百姓帶著玫瑰花的花環跪著祈禱,真令人感動。雖然書里面寫的是:回到你的小屋去。街上常常有僧侶走過,他們總是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但這座城市里居然會發生如此的事情!昨天有一個地位很高的教會中的人坐著馬車經過戲院街,也許是一位大主教,一位年高有德的人不管是什么人吧,這輛馬車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居然從窗戶里向我狠狠地盯了兩眼,和一個禁衛軍少尉的眼神沒什么兩樣!您知道,母親,我一向就不把您那些傳教師、神父之類的朋友看在眼里,但和這座城市中的教會人物相比,那位眼淚汪汪的特利什克真不啻小巫見大巫了。
“這是什么話!”老參議夫人不由得喊起來。
“真是咱們的冬妮!”參議說。
“什么,湯姆?”
“喏,她多半是先逗弄了他一下看他會不會有邪念。我是知道冬妮的!反正這兩眼是非常使她開心的也許這就是那位老先生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