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想認識他們嗎?施瓦爾茨考甫先生?”冬妮鄭重其事地問道。
“不要,啊,不要”莫爾頓急忙回答說“感謝您的美意。我和他們不是同一種人,您知道。我坐在那邊石頭上。”
當莫爾頓施瓦爾茨考甫向右邊轉,沿著浴場旁邊被波浪沖洗著的一處巖石堆走去,冬妮也朝著聚在摩侖多爾夫的浴亭前的一群人走去。這群人數目很多,包括摩侖多爾夫,哈根施特羅姆,吉斯登麥克和弗利采幾家人。除了海濱浴場的業主漢堡的弗利采參議,以及以閑蕩著稱的彼得多爾曼以外,其余的都是女人和小孩兒。因為這一天不是假日,男人大半都在城里的辦公室里。弗利采參議已經上了年紀,一張清秀的面孔上胡須刮得特別干凈。這時正在上邊浴亭的臺階上用望遠鏡眺望一只在遠方出現的帆船。彼得多爾曼戴著一頂闊沿草帽,留著一撮水手式的圓胡子,正和太太們談話。和他交談的太太們有的坐在鋪在沙灘上的毯子上,有的則高坐在帆布椅上。摩侖多爾夫議員夫人娘家姓朗哈爾斯,手里正在把玩一只長柄的望遠鏡,一頭的灰發蓬松著。哈根施特羅姆夫人現在正坐在玉爾新身邊;玉爾新的身材雖然到現在也沒有長高,可是已經學她母親的樣子戴上一副耀眼的鉆石耳環;吉斯登麥克夫人坐在自己的女兒和弗利采參議夫人旁邊,弗利采參議夫人是一個滿臉皺紋的矮小的女人,戴著一頂軟帽,甚至在浴場里她也沒忘了盡地主之宜的責任。她東奔西跑,累得面孔通紅,勞累不堪,一心盤算著舞會啊,抽彩啊,兒童激hui啊,帆船旅行啊等等坐在距離她稍遠的地方坐著的,是那個她雇來為她閱讀的女伴。孩子們正在水邊盡情嬉戲。
吉斯登麥克父子公司是一家新近異常興隆的大酒商,最近幾年來把cf科本公司比得光彩全無。吉斯登麥克的兩個兒子愛德華和施臺凡都已經在父親創辦的公司里擔負起職務。彼得多爾曼雖然也算是個紈绔兒,卻絲毫也那種嫻雅的儀態;他屬于另一種類型,一個憨直的紈绔子弟,特色就在于那種善意的粗魯。他在社交界成心作得肆無忌憚,因為他了解女士們特別欣賞他那種喧囂的沒有遮攔的談吐和豪放不羈的作風,認為他與常人不同。有一次在布登勃洛克家的宴會上,一道菜很久不上來,客人們等得發悶,主婦也很局促不安,這時他用他那震耳欲聾的嗓門大吼了一聲,讓全桌人都聽到:“我的肚子等得要發牢騷了,參議夫人!”
這時候他也是利用他那粗大的轟隆隆的大嗓門在講一些頗有問題的笑話,他時不時添上幾句北德的方當佐料摩侖多爾夫議員夫人笑得直不起腰來,不住地喊:“老天呀,您不要再說下去了,參議先生!”
冬妮布登勃洛克受到哈根施特羅姆一家可以稱得上是冷淡的接待,卻受到其他的人熱烈歡迎。甚至弗利采參議也匆匆忙忙地從浴亭的臺階上迎下來,因為他一心打算,至少明年布登勃洛克一家人能幫忙使浴場熱鬧起來。
“您的仆人,小姐,”多爾曼參議有意把字音說得準確,他知道布登勃洛克小姐對他的作風不太喜歡。
“布登勃洛克小姐!”
“您怎么到這兒來了?”
“這有多么好啊!”“您幾時到的?”
“看,您打扮得多么迷人啊!”“您現在住在哪兒?”
“住在總港領施瓦爾茨考甫家?”
“住在領港的家里?”
“想得真妙!”
“多么出乎意料的辦法!”
“您是住在城里嗎?”海濱旅館的經營人弗利采參議,又重問了一句,他一點不想讓人了解他的懊喪“您也賞光參加下一次舞會好嗎?”他的妻子問道“噢,你在特拉夫門德住不了多長時間吧?”另外一位太太替她回答了。
“您不覺得布登勃洛克一家都難以和人溝通嗎,親愛的?”哈根施特羅姆太太小聲地對摩侖多爾夫議員夫人說“您今天還沒有下水吧?”有人問道。“年輕的姑娘們,今天有誰還沒有被水淋濕呢?小瑪利、玉爾新、小路易絲三個人嗎?安冬妮小姐,您的朋友們義不容辭會陪伴您的”
幾個年輕的姑娘從一伙人里走出來,打算跟冬妮一起去洗浴,少不得彼得多爾曼自告奮勇要陪著少女們走過海灘去。
“呀!當初咱們一起上學的情形您還記得嗎?”冬妮問玉爾新哈根施特羅姆說。
“記記得!您時不時就愛發脾氣,”玉爾新滿臉陪笑的說。
海灘上有一條很窄的路通向浴場,是木板鋪的,他們于是沿著這條路走了過去;當他們路經莫爾頓施瓦爾茨考甫拿著一本書坐在那里的那堆巖石的時候,冬妮離得遠遠地匆匆地向他點了幾次頭。不知是誰問道:“你在和誰打招呼呀,冬妮?”
“噢,就是那位小施瓦爾茨考甫先生,”冬妮回答說“他陪著我下來的”
“他就是總領港的兒子嗎?”玉爾新哈根施特羅姆問道,用她的一對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他。莫爾頓在那一邊也正帶著些悒郁的神情打量著這一群衣著華貴的人。冬妮大聲的說:“真可惜,像奧古斯特摩侖多爾夫這些人也不在這兒海濱的平常日子一定怪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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