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是瞬間來臨的一切都無聲無息,令人可怖的寂靜。沉悶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著,大氣氣壓仿佛在一秒鐘內突然增加了許多,人們頭腦昏沉,心臟窒息,呼吸不能暢順屋外的燕子飛得很低,羽翼幾乎觸著了路面而這種無可逃避的壓力,這種緊張,這種全身都感受到的與時俱增的抑壓也確實變得難忍難捱了,如果它僅僅再延長短短的一剎那,如果不是在它迅疾地達到之后立刻就松弛、緩和下來的話一個漏洞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人們似乎馬上就尋得出那漏洞的所在。幾乎是與此同時,這大雨傾盆落了下來,沒有先兆,一下子下了起來,溝道就頓時水流滾滾,變成一片汪洋托馬斯由于多年害病,已經學會了注意自己神經的反應,他非常敏感地站了起來,拂了一下頭,把嘴里的紙煙扔掉。他環顧了一下在座的人,看一看別人是不是也感覺到或者注意到同樣的事。他好像覺得母親也有些異樣;別的人卻似乎一無所知。他的媽媽此時正出神地凝視著窗外的雨景,圣瑪利教堂已經完全被雨簾遮蔽住了。她嘆了口氣說:“感謝上帝。”
“好了,”湯姆說。“兩分鐘內天氣就涼快了。一會兒外面雨珠都掛在樹上,我們把桌子搬到外面,去享受涼爽。蒂爾達,把窗戶打開。”
嘈雜的雨聲立刻沖進屋子里來。這場大雨真是來勢兇猛。到處是砰砰訇訇,噼噼啪啪,淅淅瀝瀝的聲音,到處泡沫飛濺。風又刮起來了,在濃密的雨幕中任情逞威,一會兒把它撕斷,一會兒又把它前推后蕩。氣溫果然降了下來。
突然利娜沖了進來,使女利娜匆匆跑過圓柱大廳,一頭闖進屋子里來。伊達永格曼不由得用斥責的語調喊道:“老天,你這是做什么?”
利娜的沒有表情的藍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被嚇壞了“啊,參議夫人,啊,快點去哎呀,老天爺,嚇死我了!”
“好了,”冬妮說“是不是又打碎什么瓷器了,媽媽,瞧您使喚的人!”
可是這個女孩子卻驚惶失色地喊道:“啊,不是,格侖利希太太是參議先生,我正給他拿靴子,參議先生坐在椅子上就不能說話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扌到氣。我知道,事情不對了,他快喘不上氣了”
“快去請格拉包夫!”托馬斯一邊喊,一邊向門外跑去。
“我的上帝!保佑保佑我吧!千萬別”參議夫人喊道,兩手捂著臉,也向外邊跑去。
“去請格拉包夫坐馬車去馬上!”冬妮也氣喘吁吁地吩咐道。
大家一窩蜂地跑下樓梯,穿過早餐室向臥室跑去。
此時參議員約翰布登勃洛克先生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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