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平原的灰綠色荒原在車輪下緩緩后退,宛如一幅褪色的噩夢長卷。離開那座承載著“青苗”遺產的貨運中轉站已逾兩日,“傳火者”車隊循著舊時代公路的殘骸向東蜿蜒前行,緊湊的編隊在林凡與零的謹慎規劃下,如同一條鋼鐵長蛇穿梭于廢土之上。車窗外,平坦的荒原漸生起伏,裸露的巖層與扭曲的金屬殘骸散落其間,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酸澀氣味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塵埃與金屬氧化物的干燥氣息,預示著地貌的悄然轉變。
“前方三點七公里,檢測到小規模人工熱源信號及金屬加工噪音。”零的聲音打破了長途行軍的沉悶,車廂內的屏幕驟然亮起,放大的光學影像中,一片依托巨大混凝土廢墟建立的聚落映入眼簾。低矮的棚屋與帳篷雜亂簇擁,幾處簡陋熔爐冒著淡淡的青煙,模糊的人影在廢墟間緩慢移動,透著幾分原始與掙扎。
“聚落規模?”林凡腳下輕踩剎車,車速緩緩降低,同時通過通訊頻道示意整個車隊進入警戒狀態。
“初步估算常駐人口八十至一百二十人,未檢測到大型載具或制式武器能量特征。”零的銀眸中數據流飛速流轉,分析結果精準呈現,“外圍設有簡易木質障礙與金屬尖刺,防御工事粗糙但完整,建筑主體依托一棟未完全倒塌的舊時代物流倉庫,部分結構經過加固。生命體征掃描顯示,多數個體存在營養不良跡象,部分有典型維生素缺乏癥癥狀。”
“過去看看。”林凡沉吟片刻,語氣謹慎卻果決,“保持安全距離,先嘗試接觸。石堅,布下外圍警戒陣型;小刀,前出偵查,確認有無埋伏或異常情況。”
“明白!”石堅的回應沉穩有力,“磐石號”微微調整方向,如同蟄伏的巨獸占據側翼掩護位置;“游隼號”則化作輕靈的獵豹,驟然竄出車隊,繞著聚落外圍展開快速偵察。
車隊最終停在距離聚落約五百米的高地之上,這個距離既足以形成適度威懾,又不會顯得咄咄逼人。林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聚落的簡陋超乎想象:大部分“房屋”由銹蝕的彩鋼板、塑料布與廢舊輪胎拼湊而成,唯有那棟半塌的倉庫還算像樣,墻體被煙火熏得漆黑,窗戶用厚重的鐵板封死。鎮民們衣著破爛,面黃肌瘦,動作遲緩得如同風中殘燭,許多人正費力地搬運或敲打著從廢墟里挖出的金屬碎片。幾個手持簡陋弓箭或削尖鋼筋的漢子緊張地爬上障礙墻,目光警惕地投向車隊方向,充滿了對陌生人的戒備。
“隊長,確認完畢!就是個撿破爛的村子,名叫‘瓦礫鎮’。”小刀的偵察報告很快傳回,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里面老弱病殘占了大半,沒發現像樣的武器,也沒有埋伏。領頭的是個斷了條胳膊的老頭,以前好像是個鉗工,這里窮得叮當響不說,不少人還牙齦腫著,走路打晃,看那樣子,估計是缺新鮮蔬菜缺得厲害。”
“典型的壞血病早期癥狀。”“豐收號”里,陳老聽到無線電中的描述,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憐憫,“這片荒原上新鮮植物幾乎絕跡,光靠壓縮干糧和廢墟里的存貨,身體遲早要垮掉。長期缺乏維生素c,牙齦出血、皮膚瘀斑都是輕的,再拖下去,連基本的行動能力都會喪失。”
林凡放下望遠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本該避開一切不必要的糾纏,盡快趕往東方的神秘信號源。但眼前這座在生存線上苦苦掙扎的小鎮,那些麻木眼神中偶爾閃過的警惕與渴望,讓他無法視而不見。他想起了“青苗”集裝箱里那些沉睡的種子,想起了日志扉頁上“愿后來者,能以此火種,重燃綠色”的字句,心中的天平悄然傾斜。
“傳火者……”他低聲念著車隊的名字,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轉頭看向零,“評估一下風險,如果我們在這里停留一天,傳授基礎水培技術,換取必要的情報和可用的金屬零件,是否值得?”
零的銀眸中數據流閃爍不休,快速運算著各項參數:“風險評估:該聚落武力威脅極低,但因物資匱乏引發搶奪沖動的概率約17.3%,需做好基礎警戒。收益評估:其一,可獲取本地核心情報,包括前往東方的路線狀況、潛在危險區域及其他幸存者勢力分布;其二,有機會獲得特定規格的金屬零件,用于車隊載具維護;其三,可建立‘技術傳播者’的初步聲譽,為后續與其他幸存者勢力接觸鋪墊;其四,實踐‘青苗’技術,檢驗其在廢土環境下的可操作性,具有長期戰略價值。綜合判定,此次交易收益大于風險,建議執行。”
“那就這么定了。”林凡一拍方向盤,做出最終決定,“但我們不做無償施舍。教他們在室內種出蔬菜,換取我們需要的情報和金屬零件,‘授人以漁’遠比‘授人以魚’更有意義,也更能讓這份技術真正扎根。”
車隊緩緩駛近瓦礫鎮,“鐵堡壘”的龐大身軀與“磐石號”猙獰的改裝外形,如同兩座移動的鋼鐵山岳,瞬間引發了鎮民們的巨大騷動。男人們紛紛抄起手邊能找到的一切“武器”——銹跡斑斑的菜刀、削尖的鋼管、甚至是沉重的扳手,女人和孩子則被迅速推回棚屋深處,緊張的氣氛如同凝固的鋼鐵,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個胡子花白、左袖空蕩蕩的老人,在一個年輕漢子的攙扶下走到障礙墻后,沙啞的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鎮定,朝著車隊喊道:“外面的車隊聽著!瓦礫鎮不歡迎陌生人!我們這里沒什么值錢東西值得你們搶,請你們盡快離開!”
林凡打開“鐵堡壘”的外置揚聲器,聲音平和卻清晰,穿透了緊張的空氣:“老人家放心,我們不是掠奪者。我們是‘傳火者’,只是路過的旅人。看到你們的困境,我們恰好有一項技術,或許能解決你們食物中缺乏蔬菜的問題。我們想用這項技術,公平交換一些情報,以及你們用不上的特定金屬零件。”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鎮民們面面相覷,懷疑如同烏云般籠罩在每個人的臉上。在這末日廢土之上,無償的幫助往往比赤裸裸的掠奪更令人警惕,畢竟,生存的本能早已教會他們不輕信任何陌生人的善意。
斷臂老人——后來眾人得知他名叫老韓,災變前是機械廠的資深鉗工——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車隊的每一輛車,試圖從鋼鐵外殼上看出些許端倪:“技術?什么技術?這鬼地方連草都長不活,你們還能變出蔬菜來?”
“不能變,但能種。”林凡示意陳老和艾莉下車。陳老手中捧著幾本從“青苗”遺產中挑選出的簡易水培手冊,圖文并茂,通俗易懂;艾莉則拎著一個工具箱,里面裝著幾段干凈的pvc管和一個簡易水泵樣品,都是實踐水培技術的基礎器材。
“我們可以在室內環境中,不用土壤,僅靠營養液和水,種出快速生長的綠葉蔬菜。”陳老上前幾步,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像生菜、小白菜這類作物,二十多天就能收獲一茬,足夠補充你們急需的維生素,緩解壞血病的癥狀。”
老韓和身邊的鎮民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一個瘦骨嶙峋、牙齦明顯紅腫出血的年輕人忍不住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真……真的可以?不用土?在我們這破屋子里也能種?”
“當然可以。”艾莉接過話頭,舉起手中的pvc管和水泵,“只要有一小塊空間,有干凈的水源,再加上自然光或者我們提供的簡易led燈,就能搭建種植系統。這些材料在廢墟里很容易找到,營養液的配方我們也會毫無保留地教給你們,關鍵原料都能就地取材制備。”
老韓的目光在車隊、陳老手中的手冊、艾莉手里的器材,以及身邊鎮民們病懨懨的臉色之間反復游走。生存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最終壓過了所有的懷疑與戒備。他深吸一口氣,沙啞地問道:“你們……想要什么?”
“兩方面的東西。”林凡遞過去一張寫滿字跡的紙,上面是艾莉和老周根據“工坊號”急需的備件列出的清單,“第一,關于東邊道路和周邊區域的詳細情報,越具體越好;第二,清單上這些特定型號的螺栓、軸承和合金板。我們教你們完整的水培技術,包括搭建、配液、播種和采收,作為交換,公平合理。如果你們愿意學,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先搭建一個小型示范系統給你們看。”
老韓接過清單,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查看,又轉身和身邊幾個懂點機械的鎮民低聲商量了幾句。“清單上的東西,有些我們能找坯料重新熔鑄,有些得去更深的廢墟里翻找,需要點時間。”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情報我們倒是知道一些。至于技術……如果真能種出蔬菜,解決大家的吃飯問題-->>,我們學!”
接下來的大半天,沉寂已久的瓦礫鎮變得異常忙碌。石堅和小刀帶著部分隊員留在外圍警戒,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意外;陳老和艾莉則成了鎮民們圍繞的核心,一場別開生面的“廢土農業課堂”在半塌倉庫的完好角落正式開課。
陳老先是召集了所有能走動的鎮民,用一塊撿來的平整金屬板充當黑板,刷上黑灰,再用石灰石劃出清晰的圖示,耐心講解水培技術的基本原理、核心優勢,以及最關鍵的營養液配方。“大家記住,營養液就像是蔬菜的‘飯’,比例一定要精準,就像配藥一樣不能馬虎。”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寫下關鍵配比,“這些原料,比如少量化肥、草木灰,甚至經過安全處理的尿液,都能用來配制,你們平時隨手就能收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