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做出后的第七天黎明,廢土的天際線剛泛起一抹黯淡的魚肚白,背風山谷的營地已褪去往日的雜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戰前特有的緊繃與秩序。曾經散落的維修工具、備用零件與臨時爐灶被分門別類收納妥當,或固定在載具外側的專用支架,或嵌入內部儲物格,地面只余下篝火灰燼與輪胎碾過的深痕,默默訴說著這里曾有的煙火氣。清冷的晨風中,金屬載具的輪廓在微光中逐漸清晰,如同蓄勢待發的鋼鐵軍團,等待著出征的號令。
“工坊號”的損傷終究沒能徹底修復,車上布滿戰斗后的痕跡。這位身負輻射病的老工匠拖著逐步走向灰敗的病體,在張譯聲和李念安的攙扶下,指揮著年輕工匠們用加固梁與應急焊點穩住車體主結構。那些曾創造無數奇跡的精密設備——小型機床與3d打印機,被特殊減震裝置牢牢固定,確保在顛簸中不會散架。此刻,老周斜倚在“工坊號”內最平穩的角落,身下墊著全隊能找到的最厚墊子,身旁懸掛的輸液瓶里,蘇婉調配的維持藥劑正緩緩滴落。他呼吸粗重,臉色泛著病態的蒼白,視線卻始終黏在車頂懸掛的核心圖紙上,時不時低聲叮囑:“那根傳動軸……再檢查一遍第三號軸承的游隙,別出岔子。”
“豐收號”內,陳老正進行著出發前的最后一次系統巡檢。四層水培架上,經過間苗后的作物長勢喜人,嫩綠的葉片在led燈光下舒展著腰肢,貪婪地汲取著光與養分。營養液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濕度與溫度被精準控制在最佳區間,每一個固定卡扣都被仔細鎖緊。陳老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葉片邊緣,輕聲呢喃:“孩子們,站穩了,咱們要去新地方了。路上可能顛,但太陽總會照過來的。”他將一小包密封完好的備用種子貼身藏好,那小小的包裹里,承載著文明延續的希望。
營地中央,“鐵堡壘”如蟄伏的巨獸般靜靜佇立,黝黑的裝甲上還殘留著戰斗的劃痕,卻更顯堅不可摧。艾莉和零正進行著最后的全面診斷,虛擬面板上數據流飛速流轉,聚變核心運行平穩,輸出功率穩定在設計值的185%,澎湃的能量通過重新布設的線路,無聲供給著整個車隊的需求——驅動引擎、維持生態循環、支持電子系統。新加裝的生物信號屏蔽層覆蓋著關鍵部位,雖不知能抵御伊甸探測多久,卻已是眾人能做到的極致。武器系統檢查完畢,液壓臂活動自如,車頂的復合武器站進入待命狀態,這輛車承載的早已不止是生存,更是整個團隊反擊的意志。
石堅帶著小刀、老趙等人完成了最后的戰備清點。彈藥基數、備用武器、個人防護裝備,每一項都仔細記錄在冊,由小西核對后錄入那本越來越厚的賬本。他的左臂仍不太靈便,卻拒絕了所有特殊照顧,用單手熟練地完成了裝備調試。“都聽好!”石堅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次不是躲,是攻!眼睛放亮,手指別哆嗦,按訓練的來。保住自己,才能保住身邊的人!”
蘇婉將醫療物資進行了最嚴格的分類打包,急救包分發到每個人手中,車上專門設立了重傷處置區,所有藥品都清晰標注了用途與劑量。她額外準備了足量的鎮痛劑,目光時不時飄向“工坊號”的方向,眉宇間滿是擔憂。
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刺破廢土的陰霾,灑滿山谷時,所有人都已各就各位。林凡站在“鐵堡壘”的踏板上,沒有登車,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車隊:傷痕累累卻依舊巍峨的“鐵堡壘”、拖著“磐石號”可用殘骸與補給拖車的“工坊號”、散發著生命綠光的“豐收號”,還有如警惕哨兵般停在側翼的“游隼號”。每一輛車都滿載著過往的記憶、此刻的決心與未來的重量。
隊員們或站在車旁,或從車窗探出頭,臉上有疲憊,有對老周病情的憂慮,有對前路未卜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堅定。沒有喧嘩,沒有口號,只有蓄勢待發的沉默,在晨風中凝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
“我們修好了車,種出了菜,打退了追兵,還從魔鬼嘴里搶出了‘心臟’。”林凡開口,聲音不高,卻借著清晨的寂靜傳得很遠,“我們做過求生者,掙扎著只想活過今天;我們也做過復仇者,恨不得把害我們的人燒成灰。”
他停頓片刻,語氣愈發深沉,目光仿佛穿透了車隊,望向東方那片被迷霧籠罩的未知之地:“但現在,我們手里不止有槍和裝甲,我們還有能自己發光的‘太陽’,有能自己長出食物的土地,有從舊世界廢墟里扒出來的、怎么造這些東西的圖紙和道理。”他抬手指向“豐收號”艙內那抹柔和的綠色,“這不是普通的菜,這是告訴所有人——就算天塌了,地爛了,人依然能讓種子發芽,依然能活下去、活得像個‘人’的希望。”
“伊甸想給世界一個答案:用他們的‘秩序’,他們的‘篩選’,他們的‘控制’,造一個完美的籠子。把不符合標準的‘雜質’剔除,把剩下的人變成溫順的零件。”林凡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銳利,“我們不應該待在籠子里,也不接受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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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路,是另一條。”他斬釘截鐵地說,“帶著我們能帶走的‘火種’——技術、種子、知識,還有‘人應該自由活著、互相扶持活下去’這個簡單的道理,往前走。遇到掙扎的人-->>,能幫就幫;遇到想把所有人關進籠子的,就砸爛他們的鎖。我們可能走得慢,會倒下,會流血,可能到不了所謂的‘天堂’,但只要我們還在走,還在傳火,文明就沒死。自由的、屬于活人的文明,就沒死。”
林凡看向每一雙眼睛,緩緩說道:“從今天起,我們不只是‘林凡的車隊’,也不只是‘方舟的船員’。”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鏗鏘有力,宣告著一個新的使命:“我們是‘傳火者’!目標,東方!去伊甸的老巢,看看‘鐘擺’到底是什么;去找到‘方舟’的真相;然后,把我們的路,我們的‘火’,帶到更遠的地方去!”
沒有歡呼,只有一片更加沉靜卻堅實的肅穆。石堅挺直了脊背,艾莉握緊了手中的扳手,蘇婉抿緊了嘴唇,陳老在“豐收號”內輕輕拍了拍艙壁,小刀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零站在林凡身側,銀眸中數據流平穩運行,仿佛在記錄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登車。”林凡一聲令下。
引擎的低吼聲依次響起,如同沉睡的巨獸蘇醒。“鐵堡壘”的聚變核心傳來穩定而有力的搏動,澎湃的電力率先充盈自身系統,再通過臨時架設的能源鏈路,注入“工坊號”和“豐收號”。“工坊號”略顯滯澀的啟動聲逐漸平穩,“豐收號”內部的循環泵與光照系統毫無波動。以聚變核心為心臟,整個車隊被無形的能量脈絡連接成一個整體,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