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涵洞的陰冷尚未完全散去,巖壁縫隙里似乎還殘留著審判與抉擇帶來的沉重余韻。驅逐馬原的決定雖統一了團隊的行動準則,一道無形的裂痕卻悄然橫亙在成員之間——信任不再像以往那般理所當然,目光交匯時,總免不了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隔閡,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凝滯的沉重。
林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比誰都清楚,原則的確立只是第一步,人心深處的溝壑,從來都需要用更溫暖的東西去填平。語在此時顯得蒼白無力,唯有實打實的行動,才是修復信任最好的粘合劑。
傍晚時分,他沒有多余的語,只是默默搬出了那口熟悉的大鍋。經歷了倉促轉移與物資損耗,食材比以往更加匱乏:僅剩幾塊硬如卵石的壓縮餅干,一小把蔫黃發皺的野菜,還有最后幾片從布洛克儲油站繳獲的咸肉,被切成薄薄的肉干,珍貴得仿佛碎金。
水源依舊是全隊的命脈,他只用了一小部分凈水化開壓縮餅干,調成粘稠的糊狀。沒有油脂可用,便將糊狀物薄薄地攤在燒熱的石砌“鍋灶”上,小心翼翼地烘烤,火苗舔舐著石板,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另一邊,野菜與撕碎的肉干被投入盛滿凈水的大鍋,撒入寥寥可數的鹽粒,在文火下慢慢熬煮,清淡的香氣隨著蒸騰的熱氣,一點點在涵洞內彌漫開來。
這味道算不上誘人,卻帶著糧食最樸素的焦香與肉菜交融的本真滋味,像一根輕柔的絲線,在昏暗的涵洞內悄然穿梭,拂過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隊員們陸續被這動靜與氣息吸引,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沉默地圍攏過來。無需任何人指令,大家開始自發地搭手:小西和李念安捧著清洗干凈的餐具,挨個兒分發;老趙弓著腰,默默添著搜羅來的碎木枯枝,讓火苗燒得更旺;陳嬸守在鍋邊,眼神專注地盯著火候,時不時用木勺輕輕攪動;就連一向沉默寡的石堅,也放下了正在擦拭的武器,抱臂站在不遠處,深邃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光上,沒有語,卻也未曾離去。
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表情復雜的臉龐。涵洞內靜得出奇,只有柴火的噼啪聲、鍋里湯汁的咕嘟聲,還有偶爾傳來的餐具碰撞輕響,交織成一曲簡陋卻安寧的旋律。
當薄餅烤得邊緣微焦,雜燴湯的香氣變得溫熱醇厚時,林凡拿起勺子,輕輕敲了敲鍋邊。清脆的聲響不大,卻清晰地喚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吃飯。”他依舊是那簡單的兩個字,語氣平和得仿佛之前的風波從未發生,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安穩力量。
這一次,沒有人遲疑。隊員們依次上前,從陳嬸和小西手中接過盛滿熱湯的飯盒,再領過一塊帶著焦香的薄餅,指尖觸到溫熱的餐具,暖意便順著指尖悄悄蔓延到心底。
沒有足夠的空間,大家便三三兩兩地席地而坐,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或坐在隨身的行囊上。涵洞內響起細碎的進食聲,起初的氣氛依舊帶著幾分拘謹,每個人都低頭默默吞咽,仿佛還在消化著之前的爭執與隔閡。
可熱湯下肚,溫暖的不只是空蕩蕩的腸胃。那一點點咸鮮滋味,那一口扎實的糧食口感,像一股溫柔的暖流,悄無聲息地融化著心頭的冰層。
不知是誰先開了口,低聲說起了以前在某個小型避難所,大家分食一塊發霉面包的往事,語氣里帶著幾分苦澀,卻又藏著一絲共患難的溫情。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接話,說起第一次坐上“鐵堡壘”時,那種終于有了落腳之處、有了“家”的踏實與激動。
話題一旦打開,便如開閘的洪水般再也收不住。小刀難得收起了慣有的嘲諷,說起自己孤身一人-->>在銹城流浪時,最渴望的從來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能有人說說話,哪怕是爭吵也好,至少證明自己不是孤零零一個;艾莉推了推眼鏡,眼中閃著希冀的光,談起若是能找到“方舟”的初始代碼,或許能嘗試恢復小范圍的生態循環,到時候大家就能吃上真正新鮮的蔬菜,不用再靠壓縮餅干和野菜度日;石堅依舊話少,可當有人提到下次遭遇“亞當”的機械軍團該如何改進戰術時,他立刻沉聲開口,提出幾個精準狠辣的建議,每一個字都透著軍人的鐵血與專業。
零坐在林凡身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湯,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恢復了幾分血色。她聽著大家的交談,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細碎的微光,偶爾會輕聲插上一兩句,或是分享自己感知到的能量流動,或是解讀“父親”日志中那些晦澀的技術術語。沒有人再把她當作一個需要嚴密保護的“鑰匙”,每個人都認真傾聽著她的意見,眼神里滿是尊重與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