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后無聲閉合,將荒原的凜冽風聲與銹色塵埃徹底隔絕。一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下三人略顯粗重的呼吸,在空曠得過分的通道內回蕩,又被墻壁上柔和的藍色引導光暈溫柔吸納、悄然淡化。
通道傾斜向下,坡度平緩,腳下銀灰色合金打磨得光滑如鏡,清晰倒映著三人小心翼翼的身影,以及上方規律排布的藍色燈帶。空氣里彌漫著奇特氣息——并非想象中的陳腐霉變,而是極度潔凈的冰冷質感,混著微弱臭氧與金屬冷卻后的味道,與門外廢土的污濁混亂形成兩個極端的鮮明對照。
“生命維持系統確實在運作。”艾莉壓低聲音,手中便攜式環境檢測儀屏幕穩定亮起,“空氣成分接近舊時代標準,無已知有害污染物或異常病原體,溫度恒定18攝氏度,濕度45%……完美得不像話。”
林凡緊握著武器,銳利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通道每一處角落,不放過任何可能隱藏監視器或防御武器的縫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如弦。這里太過安靜,太過整潔,與遺落工坊的破敗、鐵嬰搖籃的失控截然不同,一種無聲的龐大壓力沉甸甸籠罩下來,仿佛他們正行走在一頭沉睡巨人的血管里。
零走在兩人中間,感受最為復雜。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感非但沒有減弱,進入這里后反而如潮汐般洶涌。通道兩側冰冷的合金墻壁,在她眼中似帶著微弱暖意;腳下光滑地面,傳來難以喻的踏實感。她不再需要林凡和艾莉指引,無形的牽引力正帶著她向前,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零?”林凡注意到她的異樣,輕聲呼喚。
“我……我認得這里。”零的聲音帶著一絲迷惘,卻異常肯定,纖細手指無意識拂過冰涼墻壁,“感覺很熟悉,像是……終于回來了。”
艾莉與林凡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零的“熟悉感”在此刻成了唯一向導,卻也預示著他們正一步步踏入與她、與“父親”、與“普羅米修斯計劃”核心最緊密相連的區域。
通道并非一成不變,途經幾個岔路口時,零總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其中一條。偶爾會經過緊閉的艙門,門上標識雖已模糊,結構卻依舊完好。步行約十分鐘后,通道盡頭出現一扇比入口更宏偉、設計感更強的雙開金屬大門,門上沒有明顯把手或鎖孔,只有一個淡淡的凹痕,形狀與零手掌的烙印驚人吻合。
零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右手按了上去。
熟悉的淡藍色微光從掌心與門的接觸點溢出,如呼吸般閃爍一下,隨即隱沒。沒有巨響,沒有震動,龐大的雙開金屬門如同被無形之手推動,沉穩而寂靜地向內滑開,露出其后廣闊得令人窒息的空間。
門后的景象,讓見慣廢土奇觀的林凡和艾莉也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穹頂空間,規模足以容納數個“鐵堡壘”并排行駛。穹頂之高,讓頂部照明系統如同遙遠星空般散發著均勻冷白光,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他們站在一處觀察平臺上,腳下是透明強化玻璃,可俯瞰下方大部分區域。
下方并非雜亂洞穴,而是規劃整齊、充滿未來科技感的設施區。一排排銀白色圓柱形設備如同沉默森林般排列有序,粗大的能量管道和數據線纜在專用支架上蜿蜒盤繞,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冽光澤。更遠處,幾個規模龐大的封閉艙室隱約可見,艙門緊閉,表面印著模糊的“普羅米修斯”三角火炬標志變體。
然而,這片震撼的科技奇觀,卻籠罩在絕對的“寂靜”之中。
沒有機器運轉的嗡鳴,沒有指示燈閃爍,沒有人員走動。絕大部分設備都黯淡無光,仿佛被按下時間暫停鍵,凝固在遙遠的過去。只有他們所在的觀察廊道,以及下方幾條主干道上的藍色引導燈帶還亮著,證明這個設施并未完全“死亡”。
“大部分系統……都休眠了。”艾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快速操作數據板嘗試深入掃描,“能量讀數極其微弱,除了……那個方向!”她指向穹頂最深處的獨立建筑——明顯是主控中心的地方,那里隱約有規律的能量波動傳出,如同沉睡巨人體內尚未停止跳動的心臟。
“我們下去。”林凡壓下心頭悸動,沉聲道。他率先踏上通往下-->>方的斜坡道,武器始終處于待擊發狀態。
一路無話,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空間里格外清晰。穿行在沉默的“設備森林”中,仿佛穿梭于被瞬間凍結的科技文明墓地,這種極致的寂靜與完好,比任何廢墟都更讓人不安。
主控中心的大門同樣在零的“鑰匙”權限下無聲開啟。內部空間廣闊,環形控制臺布滿密密麻麻的按鈕、旋鈕和早已熄滅的屏幕,落滿細微灰塵。環形控制臺正中央,是一個造型簡潔、流線型的獨立控制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