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堡壘”在林凡的操控下,如受驚的犀牛般在銹紅色荒原上狂馳,直到后方那座吞噬光明的廢棄工坊縮成地平線上的模糊黑點,引擎的怒吼才漸次沉為低沉喘息,車內令人神經緊繃的高頻震動也隨之消弭。
林凡癱坐在駕駛座上,大口喘著粗氣,作戰服早被冷汗浸透,緊緊黏在皮膚上,涼意順著脊椎蔓延。他閉上眼,幾對從工坊深處亮起的猩紅光學傳感器,仍像燒紅的烙鐵般烙印在視網膜上——冰冷、規律,帶著機械獨有的殺戮效率,與變異生物的混亂暴戾截然不同。
“暫時……安全了。”他的聲音裹著脫力后的沙啞,松開方向盤的雙手,指節因過度用力泛著青白。接過艾莉遞來的水瓶猛灌幾口,冰涼液體劃過喉嚨,總算壓下了胸腔里狂跳的心臟。艾莉點頭,目光已投向車廂中央妥善固定的老式金屬計算機主機箱,指尖迅速連接備用電源與便攜顯示器,準備對這臺藏有關鍵信息的設備展開初步檢測。
就在這時,后排座椅上昏迷的零,發出一聲微弱如蚊蚋的夢囈般呻吟。
林凡與艾莉同時轉頭,目光瞬間聚焦。灰色薄毯下,零的長睫如蝶翼般輕顫,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渙散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無法聚焦,僅能捕捉到儀器面板的微弱光芒。但她的嘴唇輕輕嚅動,氣音比工坊外那次更清晰幾分:“鐵的……搖籃……在……哭泣……”
話音落,她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眼皮沉重闔上,呼吸恢復悠長平穩,重新陷入沉睡。
“鐵的搖籃?”林凡低聲重復,眉頭緊鎖。零對工坊的異常反應再次得到印證,且比之前更具體,這絕不止“熟悉”那么簡單。“她感知到的,或許比我們看到的更深層。”艾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撼中抽離,鍵盤敲擊聲愈發急促,“必須立刻破解這臺計算機,里面的內容,還有零的反應,都說明工坊絕不簡單——它很可能藏著‘齒輪’勢力,甚至零過去的關鍵線索。”
林凡靠著車廂壁站起,活動了下仍發軟的雙腿,透過射擊孔最后望向工坊方向。夕陽余暉為銹紅大地鍍上凄艷金邊,仿佛在為這片遺忘之地舉行無聲葬禮。
這趟探索幸運與危機并存:他們帶回了能修復“鐵堡壘”酸蝕傷痕的電弧焊機、等離子切割機,還有可直接替換的備用輪胎,大幅提升了后續生存與機動能力;但也確認了工坊地下潛藏著部分運作的自動化設施,以及那些程序驅動的冷酷防御機器人。更重要的是,他們似乎觸碰到了與零身世、神秘“齒輪”標志相關的深層秘密邊緣,那句“鐵的搖籃在哭泣”,如同鑰匙,撬動了包裹在零身份之謎上的又一層硬殼。
林凡清楚,“遺落工坊”的秘密遠未揭開。地下機械設施、詭異防御機器人、神秘齒輪標志,再加上零異乎尋常的感知與描述,所有線索交織成一張龐大而危險的真相網絡。而零的蘇醒征兆,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微光,既帶來了解謎的希望,也預示著更多未知風暴即將來臨。
“艾莉,你專心破解,我整理物資、檢查車輛狀態。”林凡說著,將散落在車廂門口的備用輪胎、焊機和切割機歸置到角落,用繩索牢牢固定,避免顛簸時碰撞。
艾莉應了一聲,全神貫注盯著屏幕。老式主機啟動異常緩慢,風扇發出沉悶嗡鳴,硬盤讀取燈規律閃爍著橘黃色光芒。幾個常見后門指令與默認密碼接連失效,屏幕始終停留在權限密碼輸入界面,背景是那個熟悉的齒輪扳手徽標。“權限鎖很嚴密,不是民用級標準。”她喃喃自語,調出另一個程序界面,“看來得用點‘暴力’手段了。”
她將一個物理密鑰接口接入主機箱后部的預留端口——這是從“普羅米修斯”設施帶出的工具,專為應對老舊卻高加密的獨立設備設計。屏幕上瞬間滾過密密麻麻的代碼,破解程序開始強行解析密碼邏輯。
時間悄然流逝,車廂內只剩機器運行的微弱聲響,以及林凡整理物資時偶爾的金屬碰撞聲。天色逐漸暗沉,荒原的夜晚攜著刺骨寒意與深沉未知逼近。
突然,便攜顯示屏猛地閃爍幾下,密碼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陋的早期操作系統圖形界面——深藍色背景上,零星分布著幾個圖標模糊的程序快捷方式。“成功了!”艾莉低呼出聲,難掩興奮-->>,立刻移動光標點開“日志與維護記錄”文件夾。
里面是大量以日期和編號命名的文本文件。艾莉快速翻閱早期記錄,多是工坊日常運作、設備維護與零件加工訂單,日期標注為“新歷37年至40年”,與林凡找到的紙質日志年代吻合。“這確實是二十多年前‘齒輪’勢力正常運作時的前沿工坊,主要負責高精度機械零件制造和小型自動化設備調試。”
越往后翻,記錄的口吻越發凝重:物資供應不穩定、與上級聯絡時斷時續,字里行間滿是對“地下深層設施”異常狀況的擔憂。“看這份新歷41年第三季度報告,”艾莉點開文件,念出關鍵段落,“‘深層能源讀數持續不穩定,自律性防御單位活動頻率異常升高,多次突破預設巡邏路線。建議對b7以下區域徹底檢修,請求已被擱置,理由為資源優先級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