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站的寧靜像根繃到極致的弓弦,每一秒都在顫栗著,仿佛下一刻就會斷裂。擊退“剝皮者”后的營地,劫后余生的疲憊與更深沉的不安交織在一起——修復圍墻的鐵錘聲砸在殘破的混凝土上,沉悶得像心跳;醫療區飄來的呻吟混著消毒水味,在空氣里織成一張壓抑的網;硝煙與血腥的氣息更是頑固,即便風也吹不散,牢牢粘在每一寸角落。
林凡和艾莉被安排在一間靠窗的隔間休整。艾莉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攤著從通訊中心借來的工具,鑷子夾著細如發絲的導線,正試圖修復伊甸平板上崩斷的接口。屏幕碎紋里映著她專注的側臉,指尖偶爾因用力而泛白——這臺平板里藏著太多秘密,是他們唯一能對抗未知的籌碼。林凡則坐在對面的鐵床上,正小心拆卸外骨骼左臂的護甲,螺絲刀碰到金屬裂痕時,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那道裂痕從肩甲延伸到肘關節,像道獰笑的嘴,無聲宣告著這件裝備的半報廢狀態。左臂肌肉的酸痛在藥物作用下淡了些,但關節深處的滯澀感卻揮之不去,像有沙子卡進齒輪,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沒有專用備件和精密車床,這身外骨骼的戰力至少折損了四成。
“叩叩叩——”
隔間門被輕輕敲響,雷虎隊長的身影出現在門縫里。他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冷硬,軍靴上還沾著戰場的塵土,唯有眼底比平時多了幾分復雜的波動。“站長請你們過去,”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聽見,“在他的私人指揮室。”
林凡手里的螺絲刀頓了頓,與艾莉交換了個眼神。雷霆站長在這個時候單獨召見,絕不是簡單的慰問或商討防御——昨夜他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算計,此刻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私人指揮室藏在主建筑的地下一層,隔音門厚重得能擋子彈,一關上,外界的嘈雜便被徹底隔絕,只剩下通風系統微弱的嗡鳴。雷霆獨自站在電子沙盤前,背對著他們,深灰色的風衣下擺垂在地面,在昏暗的冷光里,身影顯得格外孤寂。沙盤上,代表晨曦站的藍色模型布滿裂痕,外圍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那是“剝皮者”的兵力標記,而三輛神秘卡車的光標被特意放大,閃爍著不祥的紅光,像三顆嵌在暗處的毒眼。
聽到腳步聲,雷霆緩緩轉過身。他眼底的紅血絲比昨天更重,眼袋深陷,連胡茬都冒出了青色,顯然一夜未眠。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此刻更裹著一層難以喻的沉重,像壓了千斤巨石。
“坐。”他指了指沙盤旁的兩把金屬椅,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林凡和艾莉依坐下,沒有開口。指揮室里的氣氛太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仿佛下一秒就會引爆什么。
雷霆沒有繞圈子,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著,目光直直看向林凡,語氣里摻著被逼到絕境的悲涼:“林凡,艾莉,我們沒多少時間了。‘剝皮者’的下一次攻擊,規模會是上次的兩倍——他們背后的人,已經失去耐心了。”
他停頓了兩秒,指尖在沙盤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然后才繼續道:“就在半小時前,我收到了‘伊甸’的直接通訊。”
“伊甸”兩個字像冰水,瞬間澆在林凡和艾莉的心上,兩人的脊背同時繃直,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們開了條件。”雷霆走到辦公桌后,按下一個按鈕,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突然在空氣中亮起,加密通訊記錄的摘要和協議條款清晰地懸浮著,伊甸的銀色徽記在頂端閃爍,刺得人眼睛發疼。條款內容像一把把冰冷的刀,直戳要害:
“——基于‘凈化協議’框架,為確保區域穩定與‘遺產’回收。晨曦站需無條件移交以下目標:
1.
項目標識:px-07(林凡)
2.
關聯密鑰:‘零’(或其所指向的核心載體)
3.
相關技術載體:‘鐵堡壘’號及其搭載的異常技術樣本。
作為交換,伊甸將確保:
a.
立即終止對‘剝皮者’武裝的技術與情報支持。
b.
承認晨曦站作為自治避難所的合法性,并在其遵守‘新紀元秩序’前提下,提供有限度的物資與技術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