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儲量那刺眼的紅色數字,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驅使“漫游者號”再次啟程。履帶碾過礦坑出口堆積的碎石,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當車身重新沐浴在昏黃卻開闊的天光下時,林凡和艾莉幾乎同時深吸了一口氣——盡管空氣里仍纏繞著塵埃與腐殖質的土腥味,卻遠勝礦坑深處那凝滯如鐵、混著死亡與鐵銹的窒息感。
此行的目標早已刻在兩人心頭——那座廢棄的氣象站。上一次的搜索不過是浮光掠影,而這一次,他們要像篦子梳頭般,將每一寸角落都梳理一遍,絕不放過任何與能源相關的蛛絲馬跡。
車輛在龜裂的荒蕪公路上平穩行駛,艾莉的手指始終沒有離開從氣象站帶回的幾張數據卡和印著扭曲火炬標志的手冊。她將設備連接上平板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她專注的側臉,指尖在界面上快速滑動,試圖撬開深層數據的封鎖。林凡則一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荒蕪的景象,一邊與她探討著風能利用的具體構想,聲音在車廂里交織成冷靜的技術對話。
“若真要推進風力發電,小型水平軸風機是眼下最成熟的選擇。”林凡的目光掃過窗外掠過的枯樹,“結構相對簡單,發電效率也有保障。但難點在于兩點:一是塔架與基礎的穩固性,二是如何應對廢土上的極端陣風——我們既沒有標準化的施工條件,更沒有專業的維護團隊。”
“垂直軸風機呢?”艾莉頭也不抬,手指在代碼界面上跳躍,“比如達里厄型或者薩沃紐斯型?我記得它們對風向要求低,結構更緊湊,運行時的噪音也小些。”
“垂直軸的優點確實突出,但短板同樣明顯。”林凡沉吟片刻,語氣里帶著對現實的考量,“普遍啟動風速要求高,同尺寸下效率遠不及水平軸;而且大型垂直軸風機的葉片設計和制造,對我們來說難度太大。或許……可以先從薩沃紐斯型入手?它結構最簡單,找些廢棄材料就能仿制,雖說效率低,但至少能發出電來,給輔助電池充電或者驅動小功率設備,聊勝于無。”
艾莉聞點點頭,在平板上快速記下要點,筆尖劃過屏幕的聲音格外清晰:“核心還是發電機本身。永磁同步發電機效率最高,可我們得找到合適的磁鋼和繞制銅線;要是實在找不到,改造現有的異步電機或直流電機也行,但效率會打折扣,控制電路也得重新設計,復雜度會翻倍。”
“還有儲能,這是關鍵中的關鍵。”林凡補充道,目光落在中控臺上動力電池的電量顯示上,那跳動的數字像根弦繃在兩人心頭,“風機發的電本身就不穩定,必須靠蓄電池來平滑輸出。咱們車上的動力電池組容量有限,要是將來風電規模擴大,要么得加裝專用儲能電池組,要么……得想辦法找超級電容,那東西充放電快、壽命長,應對風力波動再合適不過。”
兩人你一我一語,從風機類型的取舍,到葉片材料的備選(玻纖增強塑料、廢棄鋁合金,甚至層壓木頭都被納入討論);從發電機的選型與改造,到控制器的方案(從簡單的整流穩壓,到復雜些的mppt最大功率點跟蹤);再到塔架結構、基礎澆筑與儲能方案的落地——原本模糊的風力發電構想,漸漸被拆解成一個個具體的技術模塊,每一個模塊都布滿了未知與挑戰,可正是在這種基于廢土現實的推演中,希望的火苗非但沒有被資源匱乏的陰霾澆滅,反而越燒越旺,技術驅動的目標感,暫時驅散了末日生存的壓抑。
“要是能找到氣象站的詳細數據,尤其是風速風向的長期記錄,咱們至少能少走一半彎路。”艾莉說著,手下的動作更快了,指尖在屏幕上敲擊的頻率,仿佛在與時間賽跑,試圖破解數據卡的深層存儲區。
時間在車輪的轉動與技術探討中悄然流逝,當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荒坡上的氣象站白色圓頂,再-->>次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艾莉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打破了車廂的寧靜。
“找到了!這里有個之前被隱藏的分區!”她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指尖點在屏幕上,“里面不是單純的觀測數據,是一些……站點日志和任務簡報的碎片!”
林凡立刻將車停在氣象站外圍相對平坦的安全區域,拉起手剎的瞬間,便湊到平板前。屏幕上,幾段殘缺的文字在冷光下格外醒目:
…[日期模糊]…
例行數據傳輸至‘晨曦’指揮節點…
風速持續超過閾值,備用風電單元運行穩定…
…[任務編號部分損壞]…
監測‘河谷走廊’氣候擾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