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電模式下的“漫游者號”像只沉默的影子,在化不開的紫霧里一寸寸挪。能見度低得嚇人,林凡幾乎趴在方向盤上,全靠車頭改裝的氙氣探照燈和車身攝像頭傳來的模糊畫面,辨認前方幾米的路。
戈壁的荒涼漸漸變了模樣。路邊橫七扭八地堆著著幾輛銹成空殼的汽車,像被啃剩的獸骨;枯死的胡楊扭曲成焦黑鬼影,枯枝在霧里忽隱忽現,無聲地伸向昏沉的天,像在向蒼天哭嚎。
他的神經始終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職業鍛煉的工程學洞察的本能讓他停不下來:輪胎碾過碎石的反饋、電池電量的跳變、攝像頭里哪怕一絲陰影晃動,都逃不過他的眼。每隔幾十秒,他就忍不住瞥能源屏——百分之八十三、八十二……電量掉得慢,卻穩得讓人焦慮。
寂靜最磨人。除了電機幾乎聽不見的嗡鳴和輪胎蹭過沙石的輕響,世界里只剩他的呼吸和心跳。這種死一般的靜,比之前的撞擊和嘶吼更讓人窒息。
龜速開了一個多小時,電池剛跌破百分之八十,地圖上的岔路口終于從霧里冒出來。一塊銹得快塌的路牌斜在那,模糊的字跡指著加油站的方向。
拐下被沙塵埋了一半的輔路,又挪了幾百米,一片矮房子的輪廓總算穿透濃霧——正是地圖上的驛站。
兩個加油樁的小加油站,頂棚塌了一半;旁邊小超市的窗戶全碎了,招牌掉在地上摔得稀爛;最邊上的水泥工棚掛著歪歪扭扭的“機修”牌,扳手圖案快被銹吃沒了。
這里靜得可怕,像幅凝固的末日油畫。加油機被推倒兩個,玻璃表盤碎成渣,干涸的黑油漬在地上拖出長痕;超市門大敞著,像張要吞人的黑嘴,里面貨架倒的倒、塌的塌,空包裝袋和碎玻璃堆了一地,顯然被搶過無數次;空地上停著幾輛廢車,輪胎癟成餅,車身裹著厚銹和暗紫色塵埃,像睡了一個世紀。
林凡沒敢靠近。危機感攥得他心臟發緊,在離驛站一百多米遠就停了車,借著最后百分之七十九的電量,把“漫游者號”倒進風蝕巨巖的陰影里藏好——純電模式的靜音優勢,此刻幫了大忙。
熄了火,車里瞬間靜得能聽見電池冷卻系統的“咝咝”聲。他屏住氣聽外面,只有風穿廢墟的嗚咽,和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
戴上裝有新濾罐的防毒面具,世界的聲音頓時悶了。他摸了摸背包側的工兵鏟,又按了按腰后順手的液壓臂遙控器,深吸一口面具里的干凈空氣,輕輕推開車門跳下去。
腳下的地軟得發虛,暗紫色塵埃沒過鞋幫,帶著金屬光澤,像層細灰。空氣里的甜腥腐臭味更濃了,隔著濾罐都能聞到一絲,勾得他神經發顫。
林凡弓著腰,像潛行的獵豹,借著廢車和斷墻掩護,輕手輕腳往加油站挪——第一個目標很明確:儲油罐的檢修口,要抽柴油,這是最可能的地方。
儲油罐的檢修口的鐵蓋竟然半開著,旁邊扔著根斷口嶄新的撬棍。林凡心一沉:有人來過?而且剛走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