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的天,空曠得能吞掉人的魂魄。風卷著沙粒打在“漫游者號”的鐵皮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極了林凡以前在遠程操控室里聽慣的設備散熱風扇聲。
他癱在駕駛座里,把座椅調得幾乎快放平,這是他在長達八小時的機械操控后養成的習慣——怎么舒服怎么來。左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真皮包裹的邊緣,那里被他磨出了一小塊光滑的痕跡;右手夾著根棒棒糖,棒棒糖都碰到了儀表盤,他卻渾然不覺,目光黏在面前的無人機監視器上。屏幕里,血色殘陽把戈壁灘烤成了一塊巨大的龜裂陶片,遠處的雅丹地貌像一群沉默的巨獸,影子被拉得老長。
“嘖,比監控屏里看著糙多了。”林凡咂了下嘴,嘴中檸檬味的棒棒糖激活了的身體。他順手按下遙控器上的“保存素材”鍵,屏幕右下角立刻跳出“存儲成功”的綠色小字。八年大型工程機械遠程操作員的本能,讓他對任何有“數據價值”的畫面都忍不住留存,哪怕只是一片荒涼的戈壁。
身下的“漫游者號”是輛退役的豪華大巴,車身被他噴成了耐臟的深灰色,只在車尾貼了個小小的挖掘機貼紙,算是對老本行的紀念。他當初花了半年工資買下這堆“鐵殼子”,又耗了三個月改成移動的家——后半截用輕質鋼板隔出了臥室和迷你廚房,臥室里硬塞了張2米出頭的席夢思床墊,只為塞下他這過高的身軀。廚房臺面上擺著小巧的柴油灶和保溫飯盒,甚至還裝了個迷你冰箱,此刻里面還凍著幾罐可樂。
“要不是為了真正看到兒時地理書上的風景,誰樂意跑這么遠遭罪。”林凡嘀咕著,伸手從副駕駛座上撈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熱茶。茶是普通的磚茶,帶著點土腥味,但在干燥的西部戈壁里,卻比什么飲料都解渴。他的目光掃過駕駛座后方:原本的乘客區被改成了簡易客廳,兩張舊沙發拼成了休息區,中間的小桌上堆著幾本翻得起毛的機械維修手冊,旁邊還放著半碗沒吃完的泡面,湯早就涼透了。
就在這時,天邊突然炸出幾點亮。
“我艸!這他媽什么鬼?”林凡猛地坐直身子,煙蒂“啪嗒”掉在褲子上,燙得他一激靈,連忙伸手拍掉。那幾點亮速度快得離譜,遠超他見過的運輸直升機,軌跡卻歪歪扭扭的,像極了當年礦場里那臺失控的裝載機——明明操作桿已經回正,卻還是一個勁地往坡下沖。常年盯著機械運作數據的直覺,讓他后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手心也開始冒汗。
還沒等他細想,那幾點亮拖著紫瑩瑩的尾巴,悄無聲息地砸向地平線。沒有預想中的巨響,只有幾聲悶哼似的“噗通”聲,像重型機械的鏟斗砸進軟土層,隔著幾公里都能感覺到地面輕微的震動。
緊跟著,淡紫色的霧從落點涌出來。那霧怪得很,不像普通的霧氣那樣往上飄,反而貼著地面跑,速度快得驚人,跟他操控過的推土機推土似的,一口口吞著荒原上的碎石和矮灌木。風裹著一股奇怪的味道飄過來,鐵銹混著機械潤滑油受熱的味道,嗆得他猛咳了幾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破味兒,比礦場的備用柴油機的煙味還惡心!”林凡罵了一句,手速飛快地操控無人機返航。遠程救過失控的挖掘機、在沙塵暴里穩住過礦卡的操作本能,讓他在異常面前第一反應就是“止損”——先把能控制的設備收回來再說。
無人機的螺旋槳發出“嗡嗡”的響聲,開始往回飛。林凡推開車門跳下去,腳底下踩著硌人的碎石,快步往“漫游者號”的方向跑。他的戶外靴是特意買的防滑款,鞋底的紋路很深,在碎石地上跑得很穩。這雙鞋陪他走過不少地方,鞋頭已經磨起球了,甚至隱隱有破洞。他卻舍不得扔——用慣了的東西,怎么都比新的順手。
手指剛碰到車門把手,“咚”的一聲悶響從車尾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