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南這個地方,在這個圈子里,你說你家的鋼琴是波士頓……”
“別人嘴上夸你‘有品位’,心里想的卻是‘哦,原來他們家也就這個水平’。”
“這叫有面子嗎?”
“不,這叫丟面子。”
謝柔臉上的那點微光,徹底熄滅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運動鞋的鞋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不懂,為什么買一架自己真心喜歡的鋼琴,會和“丟面子”扯上關系。
旁邊的黃震天一直沒說話,此刻卻清了清嗓子,接過了話頭。
他挺直了本就因為富態而顯得格外厚實的胸膛,用一種開集團晨會的口吻說道。
“你表姨說得對。”
“小柔,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懂。”
“表姨夫在外面是做什么的?是華南區最大的能源集團,‘天晟集團’的區域總裁。”
他說出自己頭銜的時候,下巴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神掃過全場,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傲慢。
“我每天要跟什么人打交道?銀行的行長,上市公司的老板,還有各種各樣的合作方。”
“應酬,飯局,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眾人一個消化他這番話的時間。
“你想想看。”
“如果在某個飯局上,有人聊起孩子的教育,聊起藝術培養。”
“我總不能說,我給家里孩子買的鋼琴,是三十萬的吧?”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展廳里顯得格外響亮。
“三十萬。”
“他們會怎么想?”
“他們會想,我黃震天,一個月大幾百萬的流水,給自己家里人買琴,就買個三十萬的?”
“是我黃震天買不起好的?還是我根本不舍得給家里花錢?”
“不管是哪一種,傳出去,影響的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了戳空氣。
“是我的個人信譽!”
“甚至,是公司的聲譽!”
“別人會覺得,天晟集團的高管,格局就這么點大。以后誰還敢跟我們簽上億的合同?”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邏輯卻荒謬得可笑。
江深終于有了一點反應。
他抬起眼皮,看了黃震天一眼,眼神里沒有鄙夷,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小丑表演般的平靜。
黃震天卻把這種平靜解讀為了震懾。
他更加得意了。
“這就跟開車一個道理。”
“我平時出門開的那輛勞斯萊斯,兩百多萬。”
“我喜歡嗎?談不上,就是一個代步工具。”
“但我為什么必須開?”
“因為我要去談生意!我要去見客戶!”
“如果我開一輛幾十萬的車過去,人家公司的保安可能都不讓我進地庫。”
“你連一輛百萬級的車都開不上,誰會相信你有實力談幾千萬、上億的合作?”
“這就是現實,小柔。”
他最后把目光落回謝柔身上,語氣沉重。
“等你長大了,進入社會,你就會明白,面子,有時候比里子更重要。”
一套完整的“面子成功學”理論,被他完美地演繹了出來。
徐樂童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滿是崇拜。
她再次走到謝柔身邊,用一種憐愛的眼神看著她。
“聽明白了嗎?所以表姨才說,一百萬以下的琴,別看了,沒意思。”
她說完,拉起謝柔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向展廳的另一側。
>;“來,表姨給你推薦一架真正的好琴。”
她們停在了一架通體烏黑、體型碩大的三角鋼琴前。
這架鋼琴的造型古典而莊重,琴身上鑲嵌著黃銅的飾條,在燈光下反射出沉穩厚重的光澤。
“貝希斯坦,德國國寶,鋼琴界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