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側過身,伸出手,指向了離入口最近的一架鋼琴。
那是一架通體漆黑的三角鋼琴,琴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在射燈下反射著深邃如黑曜石的光澤。
“這是斯坦伯格的藍寶石系列。”
張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虔誠。
“耶魯大學的音樂廳,還有咱們國內的中央音樂學院。”
“都將這個系列指定為音樂廳的專用演奏琴。”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兩人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
“而且,它已經連續三年,蟬聯世界鍵盤樂器學會評選的‘全球十大名琴’榜首。”
江深順著他的介紹看過去。
那架鋼琴確實氣場不凡,即便只是靜置在那里,也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王者之氣。
他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目光便移向了展廳的更深處。
施坦威。
貝希斯坦。
貝森朵夫。
這些在古典音樂界如雷貫貫耳的名字,此刻都化作實體,安靜地陳列在這個空間里。
任何一個,都是普通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然而,江深的注意力并沒有在這些名琴上停留太久。
他很快就轉向了身邊的謝柔。
女孩從踏入這個展廳開始,就有些不對勁。
以往總是跟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分享感受的她,此刻卻異常安靜。
她的腳步很慢,眼睛睜得大大的,像一個初次闖入奇幻森林的愛麗絲。
空氣里浮動的,不僅僅是木材的馨香,還有一種名為“夢想”的味道。
“柔柔?”
江深試探著喊了一聲。
“嗯……”
謝柔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視線卻牢牢地黏在某個方向,連頭都沒有回。
這個反應,與她平時認真聽長輩講話的態度截然不同。
江深眉梢微動。
他察覺到了侄女的異常。
他沒有再出聲打擾,只是順著她的目光,安靜地望了過去。
展廳的角落,遠離那些深沉厚重的黑色巨物,獨自占據了一片柔和的光區。
那里,靜靜地擺放著一架鋼琴。
一架通體雪白的鋼琴。
它的造型比旁邊的演奏級三角琴要小巧一些,線條也更加柔和。
純白色的烤漆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象牙質感,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
最特別的是,在它白色的琴蓋上,用纖細的鉑金色線條。
勾勒出了一圈纏繞的愛心與藤蔓花紋。
那花紋精致而夢幻,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而溫柔的光芒。
江深瞬間就明白了。
對于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來說,什么斯坦伯格,什么貝森朵夫。
都比不上眼前這一抹純粹的白,和那直擊心臟的浪漫花紋。
那些專業的、厚重的、代表著頂尖技藝的黑色鋼琴,是屬于演奏家的。
而這一架,看起來是獨屬于少女的。
張維顯然也注意到了謝柔的失神。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流露出一絲了然的微笑。
賣了這么多年琴,他太清楚什么樣的鋼琴能吸引什么樣的客戶了。
對于很多并非專業出身,只是追求生活品質的女性客戶而。
顏值,有時候真的就是第一生產力。
“那位客人對施坦威的波士頓系列感興趣嗎?”
他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不如我們過去看看?”
這句話仿佛一個開關。
謝柔猛地回過神,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嗯嗯!”
她重重地點著-->>頭,甚至沒等江深回應,就提著裙擺,興奮地朝著那架白色鋼琴小跑了過去。
她的腳步輕快得像一只蝴蝶。
女孩圍著那架白色的鋼琴,一圈又一圈地轉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裝滿了天上的星星。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不敢觸碰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