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為你母親的事,我問心無愧。但今天,我終于看清了,也聽明白了。”我和孩子,你愿意管就管,不愿意管就算了,我不強求你。這一年他也沒怎么管過這個家,偶爾的轉賬不管家庭開銷的三分之一。自己還在希望什么,還在期盼什么?不都熬過去了!
“你說你回來只是為了孩子。”她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的弧度,“真是偉大。一個為了孩子的父親,可以幾年對孩子不聞不問,連他上幾年級、喜歡什么、害怕什么都未必清楚。一個為了孩子的父親,可以在孩子生日前夕,喝得醉醺醺,把家里攪得烏煙瘴氣,嚇壞孩子。”
“你的‘為了孩子’,真輕巧啊。輕巧到只需要在內心給自己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豁免所有實際的責任和付出。你的怨恨是你的盔甲,你的‘不容易’是你的盾牌,躲在后面,你就可以理所當然地當一個影子父親,還要反過來指責苦苦撐著我這個母親做得不夠好、不體貼、不原諒。”
她走到已經哭出來的米豆身邊,將孩子攬進懷里,輕輕捂住他的耳朵,不想讓他聽更多丑陋的爭吵,但最后的話,依然清晰地說了出來: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為了孩子’。‘為了孩子’是日復一日的陪伴,是一道錯題講十遍的耐心,是深夜蓋被子的手,是迎著風雨也要去開的家長會。這些,你沒有。你只有一句空蕩蕩的‘為了他’,和一份隨時可以拿出來為自己辯護的、陳年的怨恨。”
“這戲,你繼續自己演吧。我和米豆,不奉陪了。”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說完,她不再看南喬瞬間僵住、繼而變得更加難看的臉色,抱起輕聲抽泣的米豆,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酒杯被狠狠摔碎的聲音,然后是長久的死寂。
那一夜,蘇予錦緊緊摟著米豆,孩子在她懷里不安地顫抖,慢慢睡去。她沒有哭,只是睜著眼,望著黑暗。心中最后一絲關于“完整”的幻夢,關于為了孩子或許可以勉強維持一個表面和諧的愚蠢念頭,被南喬那番話徹底擊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原來,他從未真正想回來。他心中沒有對這個家的眷戀,沒有對她的愧疚,甚至對孩子的愛,也稀薄而功利,抵不過他對自己“受害者”身份的執著。他回來,更像是一場被迫的演出,而酒精輕易就撕碎了所有劇本,露出了底下不堪的真相――怨恨,自我開脫,和冰冷的計算。
也好。這樣也好。
她曾經以為那次電話里的“無能為力”是終點,現在才知道,那只是序幕。真正的終點在這里,在這個他用酒氣和怨恨親手挖掘的、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面前。
天快亮時,她聽到外面客廳傳來o@的聲響,然后是大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南喬走了,在生日的前一天,像他來時一樣突然。
米豆醒來,紅腫著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沒有問爸爸去了哪里。孩子異常沉默,只是更緊地靠著她。
生日那天,蘇予錦依買了蛋糕,點了蠟燭。米豆許愿時,閉著眼睛,格外久。吹滅蠟燭后,他小聲說:“媽媽,我許愿,你永遠不要像昨天那樣難過。”
蘇予錦的眼淚,直到這一刻才猝不及防地落下來。她抱住兒子,用力點頭:“嗯,媽媽答應你。”
不是為了孩子。南喬那句虛偽的話,玷污了真正的付出。
是為了她和她懷里的這個生命。是為了他們彼此相依、不必被怨恨與虛假承諾污染的世界。
那條鴻溝,她不會再試圖去看,去衡量,去幻想搭建橋梁。她轉身,背對著它,將懷中真實而溫暖的分量抱得更緊,走向屬于他們母子的、再無陰霾的日出。
路還長,但每一步,都只為自己和孩子,踏實而光明地走下去。那個名為“父親”的模糊影子,連同他帶來的所有風雨和刺骨的寒意,終于被她徹底留在了身后的黑夜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