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離開的那個午后,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蘇予錦抱著米豆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孤立無援。
起初的幾天,她幾乎是在手忙腳亂中度過的。喂奶、換尿布、做飯、打掃衛生...所有這些事情突然全部壓在她一個人肩上。深夜,當她終于把米豆哄睡后,常常累得直接趴在床邊睡著,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
蘇予錦一個人帶娃的日子,是從一個個被切割成碎片的晝夜開始的。
她的一天從清晨五點半開始,米豆的生物鐘精準得令人驚嘆。再困再累,只要聽到孩子哼唧,她就會瞬間清醒。瞇著眼沖奶粉時,指尖試溫的動作已熟練得如同呼吸。有時米豆等不及大哭,她就一手抱娃一手搖奶瓶,身體搖搖晃晃地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喂完奶后的黃金半小時最為珍貴。她把米豆放在搖椅里,擺在衛生間門口,這樣洗澡時能隨時看到孩子。熱水沖在身上的每一秒都提心吊膽,聽到半點動靜就關水探頭。后來她索性改成冷水快速沖洗,省時又提神。
做早餐是場硬仗。背帶成了最佳發明,米豆貼在她胸前,隨著切菜聲輕輕晃動。她學會了單手打蛋,用腳開冰箱,用手肘關火。油煙起時微微側身,用手護住米豆的臉。吃飯時總是先喂飽孩子,自己才隨便扒拉幾口涼掉的飯菜。
白天的時光被切割成無數個四十分鐘的循環。米豆小睡時,她像打仗般沖刺:拖地、洗衣、準備輔食。洗衣機轉動的十分鐘里,她蹲在旁邊削水果、蒸南瓜,把各種食材打成泥分裝冷凍。手機定時器每二十分鐘響一次,提醒她該查看孩子是否醒了。
最難的是上廁所。她把嬰兒車推進狹小的衛生間,對著咿咿呀呀的米豆尷尬地解手。有次孩子突然大哭,她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差點被褲子絆倒。
午后的時光最難熬。困意襲來時,她抱著米豆在客廳轉圈,哼歌哼到嗓子沙啞。有時實在太累,就設置二十分鐘鬧鐘,抱著孩子靠在沙發上小憩。鬧鐘一響立即驚醒,檢查懷里的米豆是否呼吸平穩。
黃昏時分的腸絞痛最磨人。米豆哭得小臉通紅,她抱著孩子做排氣操,溫熱手掌輕輕按摩嬰兒的腹部。廚房里燉著小米粥,灶火調到最小,香味慢慢彌漫開來。她額角的汗滴在米豆臉上,混著孩子的淚水一起滑落。
夜晚的哺乳最為孤獨。凌晨三點萬籟俱寂,喂奶時只能聽見吞咽聲和自己的心跳。手機屏幕亮著媽媽群的消息,那些同樣醒著的媽媽們分享著夜奶心得。她輕輕拍著米豆的背,望著窗外星星,想著遠方的南喬是否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南喬每晚都會打來視頻電話,語氣中滿是心疼:對不起,老婆,辛苦了“再堅持一下,等項目結束我馬上就回來。”
然而一周后,南喬的電話中的語氣變得沉重:“予錦,有個不好的消息。項目出了些問題,可能要多待三個月...”
蘇予錦的心猛地一沉,但還是強裝鎮定:“沒關系,我和米豆能行。你專心工作,不用擔心我們。”
掛斷電話后,她抱著熟睡的兒子,眼淚無聲地滑落。六個月,整整半年。這意味著她將要獨自面對米豆添加輔食、學坐學爬、可能生病發燒的所有時刻。
第二天清晨,蘇予錦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突然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她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作息表,將一天的時間分割成一個個小單元,合理安排家務和育兒時間。
她發現背帶是最大的幫手,背著米豆可以空出雙手做飯洗衣;她學會了在兒子小睡的間隙快速完成家務;甚至摸索出單手抱娃同時收拾屋子的技巧。
最大的挑戰來自經濟壓力。南喬雖然定期匯錢,但項目延期意味著獎金推遲。蘇予錦開始精打細算,比對各超市促銷信息,甚至在陽臺上種起小菜。每次回娘家,不會開車的她前面抱著米豆,后面背著裝滿蔬菜的背簍,一步一步走回家。生活上能省則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