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仲將自己的視線最后從囚籠內的黑氣女子身上收回,眼神中的繾綣溫柔化做了視若無物的平淡。
“其實當年我就有過預料,端木瑛不會回來了。”
飄在空中的他看向呂謙,又看了看紅藍火焰中被淬煉灼燒的呂家眾人,微微笑著說道,“真好啊,如今真的有人能結束那場延續至今的錯亂了。”
“孩子,你的存在對于整個異人界來說,可能是一場幸運。”
“老夫如今還有最后一個遺愿,一個做為醫者的遺愿,希望你能幫我完成。”
“我們那一代有幾個棄醫轉修其他道路的人,至今讓老夫記憶猶新,如今的老夫也想用這殘軀效仿他們。”
“醫者,可救死扶傷、挽性命于垂危;更愿以己身為藥,欲醫天下之疾。”
王子仲那泛著靈光的瞳孔掃視了一遍全場,他先是看向那些意氣重燃的舊人,然后看向那些迷惘朝氣的年輕人,輕聲開口道。
“甲申之亂,終究是拖得太久,也錯的太深了。”
“對于異人界來說,這是一場久潰不愈的疾病,也是一場將要不斷輪回衍生的劫難。”
他那輕微飄渺的話語被火浪烘騰,隨著那滾滾的光焰傳遍全場,一時間整個臺上臺下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這位已經逝去的醫者圣手。
紅藍的光焰照在王子仲那略有虛幻的三魂之上,將他的身影映襯得有些凝實,這一刻,這位已經死在過去的老者仿佛又活了過來。
他飄蕩在空中,繼續用那有些空靈的聲音平淡地訴說道,“在這場疾病劫難中,生死被違逆、倫常被顛倒,不見道德、亦不見情義。”
隨著他的訴說,場上的那些老者們也沉默地陷入了那紛亂的回憶中。
甲申之亂,波及整個異人界,不論誰家都是血債累累,那些死了的人里,有他們視若父祖的師門長輩,也有他們敬若兄弟的同門兄弟......
在那段時間里,各家相互提防,甚至就連同門之內反目鬩墻的事屢見不鮮。
術字門門長胡圖沽名釣譽,率先殺死了自己的弟子兼同族后輩胡海旺。
自然門老掌門逼迫卞通帶路通天谷,往日里的弟子變成了開啟仙緣的“鑰匙”。
一向淡泊世俗、避世而居的諸葛家族,身為下一任族長的大哥,親手以諸葛奇門燒死了自己的弟妹田小蝶。
……
甲申之亂,一個“亂”字道盡了百年來的紛爭,在這場紛亂中,不僅死了人,更可怕的是喪了道德、沒了底線。
世人為什么會斥責那三十六個人為“賊”,鄙夷有之、痛恨有之。
因為那三十六人做出了亂世之舉,他們眼中豪氣肝膽的義結金蘭,實則是攪亂世道的滔天大禍。
王子仲看向那些陷入回憶沉默的老一輩,然后又看了看有些迷惘的年輕一代,微笑著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感慨。
“如果不能將甲申之亂的疾病劫難盡早治愈,但這場頑疾將會變得越來越惡劣,最后整個異人界都會陷入甲申之亂的輪回。”
說著,王子仲透過呂謙那神瑩內斂的瞳孔,點了點頭道,“如今,身為醫者的我,想要以己身入藥,請你這位修為不俗的晚輩做為藥引,治愈這百年來的疾病災厄。”
“不知孩子你可否愿意?”
雖然如今他只剩三魂,但生前有著大國手的醫術,呂謙的修為在他這位醫者眼中,和當年的天通道人如出一轍。
話音落下,除卻有些不能理解的年輕人,高臺上坐著的老一輩紛紛看向呂謙,他們眼中或隱或現的涌出了希望的光輝。
到底是經歷過當年那場動亂的人,才能徹底明白甲申之亂的危害,也會迫切想要平息這場動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