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清風流轉,濃淡適宜的墨痕從毛筆的筆尖揮灑而出,在空白的頁面上留下清晰的字跡。
紙頁上,舊的墨痕在時間的流轉下很快便干涸,留下舊的痕跡;而新的墨痕不斷從筆下誕生,新舊交替之間,一頁紙很快便被寫滿。
這些都已經成為了定局,已經變成了過往留下的痕跡。
此刻便是現在,象征著過往的結束,而未來就在下一刻翻開。
“嘩。”
一頁紙徹底填滿后,清風再次吹拂,翻開了下一頁新的空白,那桿毛筆再次晃動,留下新的痕跡。
“沙沙沙......”
筆尖與紙頁互相摩擦,似是時間在世界中流淌發出的聲音。
這聲音很是輕微,在繁華喧鬧時不易被聽見,而在此刻寂靜之時,卻仿若洪鐘大呂,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角落。
清風吹拂,紙頁和毛筆恣意揮灑,風聲中夾雜著一聲略帶惋惜的感嘆。
“我等都忘記了本來面目。”
周圣蒼老的聲音夾雜在時間流逝的摩擦聲中,似是回憶,但多是嘆惋。
“甲申谷內一念起,三十六人賊名出。”
“天翻地覆亂人間,自詡猴王卻凡人。”
微風鼓蕩,藍皮書冊上的毛筆停頓了片刻,房間內霎時間一片寂靜,好似時間也在這一刻靜止。
“老夫認清了自己,做回了武當的候王,曲彤,不,端木,你什么時候也能做回那個醫生呢?”
“端木醫生?那該是多久以前的記憶了?周圣前輩,您可不要認錯了人,晚輩現在是曲彤。”
“至于本來面目,我難道不是我嗎?”
三災牢籠內,過分鎮靜的曲彤盤膝而坐,赤紅的雙眼此刻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鮮活神采,那空寂清靜的眼神深處,生命的搏動宛如機械。
雖然是真正的空寂清靜,但卻不是屬于生靈的空寂清靜,而是死物一樣的空冥。
斬滅三尸、拔除六根,是真正砍去了屬于人的七情六欲,此時的曲彤已經不能再算是完整的存在了。
這便是強行用雙全手拔高性命修為的代價。
人自虛無而來,從微末而成長,累土成山、聚水成淵,都是逐漸行來、逐漸累積之輩。
美猴王行遍三大部洲、兩處大洋,方才到達靈臺方寸山,成為齊天大圣。
而齊天大圣又徒步西行,歷經十萬八千里,方才到達靈山,重獲正果。
開悟只需一瞬,但為了這開悟的一瞬,卻要花千百瞬的時間去累積底蘊。
九天高寒,也得一步一步踏上去,走出一條有始有終的路。
若不然上去容易,望著九天宮闕,卻前途未知;回頭一看,空無一物,乃后路已斷。
忘記了過去,也忘記了本來面目,只能這樣前不前、后不后。
《西游記》中,孫悟空大鬧天宮,自知惹了禍事,但卻陷于浮華,耽于虛名。
既不想后退回頭,謝罪自首,也不知道如何前進,只能越鬧越大。
所以,才有了佛祖收服孫悟空時的那一聲嘆息,“可惜了你的本來面目。”
本來面目,孫悟空的本來面目乃是花果山、水簾洞的那一只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