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媽的話如同平地驚雷,將婚禮現場里外炸了一個通透。
林沐承僵立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中,昂貴的西裝濺滿藥膳湯汁,昂貴的腕表磕在桌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看著林溪慘白如紙的臉,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里盛著他熟悉的驚惶脆弱。
這曾是他無數次擋在她身前的原因。
舌尖還殘留著藥膳溫潤的滋味,那是他十幾年賴以慰藉的“溪兒的關懷”,此刻卻成了葉桉無聲的嘲弄,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疼。
“夠了!”一聲嘶啞的咆哮從他喉嚨里擠出,壓過了滿場驚嘆的竊竊私語。
他猛地揮手打翻了那盅湯,瓷片碎裂的銳響刺破空氣。
湯汁四濺,污了林溪潔白的婚紗裙擺。
林溪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渾身一抖,眼淚大顆滾落,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像抓著最后的稻草,死活不愿意放手。
“二哥……”她的聲音破碎不堪。
林沐承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溪,雙眼中盛滿了被欺騙的滔天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死心的掙扎。
他想質問,可當林溪的眼淚落在他手背,那滾燙的溫度像烙鐵般燙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恐懼,她在害怕,害怕被自己拋棄。今天這樣的場合,如果他翻臉,等待她的會是什么,可想而知。
她會成為整個京夏的笑柄。
“婚禮繼續。”林沐承的聲音像是從齒縫里磨出來的,充斥著疲憊。
他不再看林祈白嘲諷的眼神,也不曾回看林溪一眼,只是用力抽回被林溪抓住的手臂,卻反手將她冰涼顫抖的手緊緊攥在自己掌心,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司儀早已嚇得噤若寒蟬,在林文彬鐵青著臉的示意下,硬著頭皮顫抖著念完了剩下的流程。
交換戒指時,林沐承的動作近乎粗暴,冰涼的鉑金圈套上林溪的手指。他看也沒看林溪盈滿淚水,試圖擠出笑容的臉,雙眼空洞地掠過臺下神色各異的賓客。
“婚禮結束。”
儀式結束,林沐承沒有半分停留,甚至沒有看身邊的新娘一眼,直接甩開林溪的手,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無視身后付瑤焦急的呼喚和林溪的近乎哀求的目光。
大步離開了結婚現場。
京夏的私人酒吧頂層,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隔絕。
林沐承獨自一人陷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水晶煙灰缸里已堆滿了煙蒂。
昂貴的酒水被他像喝水一樣灌下喉嚨,辛辣的液體從喉嚨間劃過,卻不敵她心口的刺痛。
他痛苦的根本,不是這件事本身。
而是真相大白后,他看著林溪那張驚恐流淚的臉,內心翻江倒海的不是憎恨,而是依舊無法抑制的心疼和……放不下。
“呵……”他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又猛灌了一口酒。
辛辣直沖腦門,卻沖不散眼前那雙淚眼婆娑充滿依賴的眸子。
林沐承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林溪的感情,早已不再僅僅是因為那些溫暖的藥膳,甚至不是因為習慣了她的依賴。
這么多年的朝夕相處,她的笑靨,她的眼淚,她每一次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模樣,早已深刻在了他的記憶當中,成為一種近乎本能的欲望。
她就像他精心培育捧在掌心的名貴花朵,哪怕知道這花朵的根系纏繞著謊與欺騙,他依然無法親手將它連根拔起,任其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