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轉身沖進了自己和軍慶住的小隔間,把門關得砰一聲響。
安杰被他這話噎住,看著那扇緊閉的薄門板,心頭漫上一股無力又酸楚的煩躁。
她不是不在乎,她真的是分身乏術,這么多孩子,哪個都需要她管。
她實在分不出更多的心力,去察覺一個半大孩子沉默的委屈。
而隔間里,江國慶把臉埋進帶著潮氣的被子里,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他想:如果我是姑姑的孩子,一定不會被忘在雨里。
所有模糊的難過,最終都在心里凝結成一個清晰的念頭,都怪媽媽。
如果她沒有生這么多弟弟妹妹,如果她像姑姑一樣……就好了。
......
這件事,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進了江國慶的心里,讓他對父母那份不經意的冷落,生出了些許清晰的怨恨。
他開始對因為年紀小而天然獲得父母更多關注的弟弟妹妹,產生了強烈的反感,
尤其是最小的亞寧。
有時候安杰在灶前屋后忙得團團轉,顧不上哭鬧的亞寧時。
哪怕她哭得再撕心裂肺,江國慶也只會冷眼旁觀,絕不會上前哄一下。
不僅如此,他還開始給只比自己小一點的弟弟江軍慶“洗腦”。
兩個半大的男孩湊在一起,分享著相似的委屈和不滿,漸漸結成了一種無聲的同盟。
用沉默、疏遠和偶爾故意的笨拙,共同抵觸著那個似乎永遠在忙碌、永遠在照顧更小孩子的母親。
安杰本身對這樁婚姻就心存不甘,打心底里從未愛過,甚至隱隱看不上江德福。
嫁給他本是時勢所迫,婚后又覺得自己受盡了委屈。
加上孩子一個接一個地來,她常常被瑣事和哭聲攪得心煩意亂。
大部分時候實在沒有耐心聽孩子們嘰嘰喳喳,往往話聽到一半,便不耐煩地揮手讓他們一邊玩去。
而江德福呢,雖然工作也忙,但在家時卻樂意跟孩子們鬧成一團。
他會給兒子做彈弓,偷偷塞點零花錢,帶他們去海邊摸螃蟹。
孩子們看不到母親日復一日洗衣做飯、哄睡喂飯的默默付出。
卻會為父親這些偶爾的小恩小惠而欣喜,覺得他可親又可敬。
相比之下,安杰在他們眼中,便成了那個總是皺著眉、催他們寫作業、嫌他們吵鬧的、冷漠又疏離的母親。
......
安杰只覺得心力交瘁,越來越崩潰,養孩子怎么就那么難。
本以為孩子大些,就能像周曼青和德花那樣,重新過上悠閑自在的輕松日子。
哪知道兩個稍大的兒子越來越叛逆,不僅時常數落她身上殘留的資本主義小姐做派。
還整天把“姑姑和大伯娘掛在嘴邊。
話里話外,都是德花如何溫柔,周曼青如何大方,對她們有多好。
仿佛她們才是慈愛體貼的長輩,而自己這個十月懷胎、辛苦生養他們的親媽,倒成了里外不是、刻薄冷漠的惡人了。
她氣急了抄起雞毛撣子就抽過去。
“你姑姑、大伯娘那么好,你們怎么不給她們當兒子?還回這個家干什么?”
已經改名為江衛國的老大抬起眼冷冷地瞥了一眼安杰。
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安杰的心。
“要是有得選,我肯定給姑姑當兒子。”
說完他把碗筷一推,拉起同樣改名的江衛東,徑直摔門而出,頭也不回地朝德花家走去
他覺得安杰這個媽越來越不可理喻,吃頓飯都讓人窒息。
這個家,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