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明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明臺端起咖啡杯,借著氤氳的熱氣掩去眼底瞬間凝聚的深思。
幾乎是同時,一身服務員打扮的于曼麗端著托盤,步履輕盈地走近。
她微微俯身,聲音甜美:“先生,需要為您續杯嗎?”
借著遞送糖罐的動作,一枚小小的白色藥片被迅速而隱蔽地塞進明臺掌心。
她嘴唇微動,壓低的字句只有他能聽見:“想辦法把這藥給你大姐用上,讓她睡。”
明臺的手指收攏,握住藥片,但幾乎是立刻,他就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看似在欣賞窗外街景的依萍。
用同樣低微、幾乎不見嘴唇動作的氣音回道:“不行,計劃有變。
我大姐身邊這位,不簡單。
她是我大哥的人,是個真正的行家。藥不能用,風險太大。”
于曼麗眼神一凜,沒有多余的動作和疑問。
借著調整桌上花瓶角度的機會,將另一條信息快速傳遞:“321房。”
“321。”明臺在心中默念,確認。
“目標:波蘭之鷹。行動信號:目標房間窗簾系上紅色絲帶。”
于曼麗說完,便若無其事地直起身,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請慢用。”
隨即轉身離去,步履平穩。
明臺垂下眼簾,將藥片不動聲色地收入袖中暗袋。
再抬眼時,臉上已換回一派屬于明家小少爺的明朗笑容,仿佛剛才那電光石火的交鋒從未發生。
他看向依萍,語氣輕松自然。
“依萍姐,咖啡還合口味嗎?
這里的栗子蛋糕聽說很不錯,要不要嘗嘗?”
依萍瞥了他一眼,剛才他和于曼麗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在眼里。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好啊,有機會一定嘗嘗。”
說話間,明鏡已經朝他們走過來了。
她的手上多了一個朱紅色的皮箱,皮箱上扣著一個別致的玉蘭花銅鎖。
明鏡放下箱子順到自己腳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依萍、明臺,我一會兒有事要出去一趟。
依萍你下午可以先出去走走,明臺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我大概五點鐘左右回來,晚上我派司機送你回學校。”
“嗯。”
明臺的心落到肚里。
“姐,別忘了給我帶杏仁餅、龍須糖……”
“知道,知道。忘不了,乖乖地等大姐回來啊,咱們一起吃晚飯。”
依萍站起身:“大姐,我陪你一塊兒去吧?”
明鏡擺手,笑容溫和:“不用,我約了位朋友談些事情,有司機接送,出不了岔子。”
依萍心里明白,明鏡這趟來香港,是為了老家那邊急需的一批消炎藥。
自己眼下頂著汪偽政府職員的身份,跟著去見老家的人確實不合適。
她便不再堅持,只點了點頭,輕聲叮囑。
“那大姐您路上當心,我就在酒店等您。”
明鏡離開后,依萍和明臺乘電梯上了四樓。
依萍的房間在403,明臺則進了明鏡預留的404號房。
在門口與依萍禮貌道別后,明臺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略略松了松領口,長長舒出一口氣。
不知怎的,方才與依萍獨處的那段短短路程,竟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仿佛身邊跟著的不是個年輕女助理,而是什么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兇獸。
大哥和阿誠哥到底是從哪兒找來這么一號人物的?
該不會……是汪偽那邊安插過來的特務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