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來,李副官一家那么慘,原主如果不愿意幫忙就是忘恩負義。
她每次都是一副憫天憐人的模樣,說什么可云那孩子都那么可憐了,我們得幫一把,就當積德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的憐憫那叫一個真切,仿佛可云才是她親生的。
拿著女兒從陸家忍辱討來的生活費假大方,她自己怎么不去要這錢?
每次原主剛從大宅那邊要回二十塊大洋,還沒捂熱,就被她借給了李副官。
每次李副官家都是那么恰好沒米下鍋了,可云的藥沒了等等,反正有各種大把的理由。
借?從來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且月月如此。
李副官那副愁苦又理所應當的嘴臉,實在讓人看了惡心。
他每次登門,不是唉聲嘆氣,就是搓著手一副有話難的模樣。
不管開頭聊什么,繞來繞去,最后總能落到一個錢字上。
那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咱們是老交情了,你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一家餓死、病死吧?
這一家子,真是道德綁架用得是爐火純青。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你們要是不幫我們,我們就活不成了。
這比王雪琴擺在臉上的刻薄和算計,更讓陸依萍覺得惡心透頂。
王雪琴的壞,是擺在臺面上的。
她爭、她搶、她算計,都是為了自己兒女能過得好。
她的壞,有目的,有私心,卻也有一份為人母的狠勁。
可傅文佩呢?她的善良,是溫吞水,是軟刀子。
口口聲聲的善良、情分、不能忘恩,掏空的卻是自己女兒的血肉。
她拿著女兒忍辱負重去要來的錢,填別人家的無底洞,還覺得自己是在積德。
這種善良,比明晃晃的壞更誅心,因為它披著一層讓你沒法理直氣壯去恨的道德外衣。
李副官一家可憐,可云可憐,所有人都可憐,都不得已。
可誰又來可憐她陸依萍?
大雨天被鞭打出門,傷口潰爛,高燒瀕死。
躺在這漏雨透風的破屋里,聽著母親為施暴者開脫,為吸血鬼求情?
……
傅文佩端著那半碗涼水回來,小心翼翼扶起陸依萍。
碗是粗瓷的,邊沿有個小豁口,水晃出來些,滴在陸依萍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可陸依萍知道,這小心翼翼里,大半都是怕她真的死了,這唯一的依靠和索取對象就沒了。
清水滑過灼痛喉嚨的瞬間,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清涼。
依萍趁喝水時,吞咽了一小口靈泉水,背后的傷實在太痛了,她喝水時稍微有點拉扯就是鉆心的痛。
她現在心里窩著一團火,有想殺人、毀滅這個瘋癲的世界的沖動。
疼死她了,md幾輩子也沒遭過這樣的罪啊!
“慢點喝,慢點。”
傅文佩輕聲說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里似乎永遠蓄著淚,隨時準備為任何人任何事流淌。
等陸依萍喝完水,傅文佩放下碗,坐在床沿,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那件灰布褂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依萍,”
她開口,聲音帶著那種陸依萍早已聽膩的、柔軟的哀戚。
“你別恨你爸爸,他脾氣是暴了點,可他心里……終究是有咱們的。”
陸依萍沒吭聲,只靜靜看著她表演。
傅文佩像是得了鼓勵,繼續絮叨。
“雪琴要管那么大一個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張嘴。
如萍、爾杰他們開銷也大,你爸爸他……坐吃山空,也有他的難處。”
看,又來了。
永遠在為陸振華找借口,永遠在理解王雪琴的不易。
永遠在強調別人的困難,別人的不容易。
那原主陸依萍的難處誰來體諒呢?
原主挨的打,受的辱,快要燒糊涂的腦子、隨時可能丟掉的命,就這么輕飄飄被一句脾氣暴帶過了?
她這套以德報怨倒是修煉的爐火純青?
傅文佩絮絮叨叨說了半晌,終于圖窮匕見。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握住依萍的手。
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哀懇,仿佛做出了多么偉大的犧牲。
“等你好了,身子骨利索了,媽陪你去,給你爸爸賠個不是,低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