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嫁入這般門第,不必應付復雜宗族,也無需理會內宅紛爭,正契合她“怕麻煩、圖清靜”的心思。
狄詠乃名將狄青嫡子,現任禁軍職,與榮顯既是同僚,私交亦篤,彼此知根知底。
狄家是仁宗朝頂級將門,聲名顯赫卻一貫低調忠謹。
與圣眷正濃、同樣掌兵的榮家聯姻,恰能結成穩固的武臣同盟。
既可鞏固榮家在軍中的地位,又因狄家素來恪守臣道,反不易引發官家對外戚坐大的猜忌。
而最要緊的是,據多方查證,狄詠身邊極為干凈。
既無通房妾室,也無婚約或曖昧情愫,品性端方,潔身自好。
完全符合“家世清白、后院干凈”的硬要求。
彼時聽長姐將這位狄公子夸得天上有地下無,榮飛燕心里還暗自嘀咕是否過其實。
直到此刻,真人毫無預兆出現在眼前。
春日光影透過花枝,在他挺直的鼻梁與清晰的下頜線上投下淡影。
戎裝襯出武將特有的英氣,舉止間卻透著難得的溫潤守禮。
本人倒是比長姐說的,還要俊朗幾分。
……
狄詠剛結束禁軍值守,路過此處,見榮飛燕站在碎石小徑旁理簪,裙擺拂地,下意識便出聲提醒。
此刻目光相對,他腳步微頓,身形不自覺稍稍繃緊。
他早聽聞過榮皇后這位妹妹的聲名,卻未想過會在此處猝然相逢。
她立在紛飛落英間,眉眼舒展,肌膚勝雪,微松的白玉簪非但無損儀容,反添幾分不自知的靈動隨性。
少年心口驀然一跳,耳根隱隱發燙,目光禮貌垂下三分,拱手道。
“榮姑娘,在下狄詠……方才冒昧了。”
榮飛燕倒是坦然。
她本就不是拘謹性子,見這少年生得英挺俊朗,舉止卻帶著武將身上少有的細致周全,不由生出幾分鮮活興致。
她索性停步,背著手繞他慢悠悠踱了半圈。
目光大方掠過他端正的肩線、微紅的耳廓。
最后落在他自然垂落的手上,唇角揚起俏皮笑意。
“你就是狄將軍家的公子?
長姐常夸你英武沉穩,進退有度,今日一見,果然細心。”
“姑娘過譽……”
狄詠被她這般坦蕩打量,呼吸微緊,目光仍落在她裙裾前的碎石上,聲音放輕。
“此處石徑濕滑,原是應當提醒的。”
榮飛燕瞧他這副認真又隱約局促的模樣,愈發覺著有趣。
她俯身,當真拾起一小塊棱角圓潤的碎石,又信手拈起一片落在他皂靴邊的杏花瓣,一并遞到他眼前。
話音浸著清淺笑意,似落花拂過水面。
“狄公子自己也要當心。
碎石硌腳,落花迷眼,它們可都不怎么長眼睛呢。”
狄詠慌忙抬眼,正正撞進她笑意盈盈的眸子里。
那眼神清亮鮮活,像初融的春溪,漾著細碎溫暖的光。
他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與她一觸即分,卻似有細微電流竄過,酥酥麻麻。
握著那枚柔軟花瓣與微涼碎石,他一時不知如何處置,只得低聲道:“多、多謝姑娘提醒。”
“不客氣。”
榮飛燕直起身,隨手將鬢邊玉簪簪穩,語氣輕快如林間雀鳴。
“既是你先提醒了我,如今我也提醒了你。我們這便算扯平啦。”
說罷,她不再逗留,轉身沿青石板小徑迤然而去。
走出幾步,卻又忽地回頭,朝他揮了揮手,裙裾在落花間蕩開柔軟的弧度。
“后會有期呀,狄公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