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未至,混沌海的霧氣卻愈發濃重。
灰色霧靄在幽冥堡壘的骨骼縫隙間流淌,如同這座猙獰巨獸的呼吸。
客房里,韓立結束了一夜的調息,眼中混沌之氣流轉,將昨夜傀儡傳來的情報重新梳理。
骨魔護法起疑,要試探他的深淺。
“九幽鎖魂陣的核心陣眼……十二具元嬰怨魂鎮守。”
韓立指尖輕叩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這老魔頭倒是謹慎,用這種既能測試陣法造詣、又能探察修為的手段。”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堡壘外翻涌的混沌霧氣。
霧中偶爾有閃電劃過,照亮那些漂浮的骨骸,宛如鬼域。
“哥,你有把握嗎?”
榮榮的聲音通過建木種子的特殊聯系傳來——這是韓立出發前與她約定好的遠距離傳訊方式,以建木本源為媒介,幾乎無法被探測。
“把握七成。”
韓立傳音回應,“九幽鎖魂陣雖是上古兇陣,但其核心原理我在月華宗傳承中見過類似記載。至于那些怨魂……混沌之氣最克陰邪之物。”
“那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要看骨魔會在試探中埋下什么后手。”
韓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老魔頭能在混沌海坐鎮三十年,絕非易與之輩。他若真起疑心,不會只靠陣法試探。”
正說著,客房外傳來腳步聲。
“韓陣師,骨魔護法有請。”
黑袍修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韓立整理衣袍,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緊張”與“期待”——這正是金丹修士面對元嬰后期大能召見時應有的反應。
跟隨黑袍修士穿過錯綜復雜的骨道,沿途所見越發詭異。
墻壁上那些骨骼不再只是裝飾,許多地方已經“活化”——骨縫中長出細密的肉芽,那些懸掛的顱骨眼窩中的鬼火跳動得更加劇烈,仿佛在注視著每一個經過者。
“韓陣師初來混沌海,可還習慣?”
引路的黑袍修士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有些……不適應。”
韓立“老實”回答,“此地的混沌之氣太過狂暴,晚輩需時刻運功壓制。”
“正常。”
黑袍修士點頭,“便是元嬰修士,初來此地也要適應數月。不過韓陣師能得璇璣真人和鬼面護法兩位大人看重,想必有過人之處。今日骨魔護法請您修復九幽鎖魂陣,正是展現實力的好機會。”
這話看似提點,實則是試探。
韓立“感激”道:“多謝前輩提點。晚輩定當盡力,只是……九幽鎖魂陣乃上古名陣,晚輩所學粗淺,只怕力有未逮。”
“護法大人既然讓您去,自然是相信您的本事。”
黑袍修士不再多,在一扇高達三丈的骨門前停下。
骨門由十二根巨型肋骨交錯而成,門扉上刻滿扭曲的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
門縫中隱約傳出凄厲的哀嚎聲,那是被禁錮在陣中的怨魂在嘶吼。
“進去吧,護法大人在里面等您。”
黑袍修士推開骨門,側身讓開。
韓立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門內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這是一個直徑百丈的圓形空間,地面鋪滿密密麻麻的細小骨骼,那些骨骼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排列,構成一座龐大的陣法。
陣法中央,十二根黑色骨柱呈環形矗立,每根骨柱上都捆綁著一具扭曲的身影——那些身影半虛半實,面目猙獰,周身纏繞著漆黑鎖鏈,正是被禁錮的元嬰怨魂!
怨魂們感應到生人氣息,齊齊轉頭看向韓立,眼中爆發出瘋狂的怨恨與貪婪。
若非有陣法禁錮,它們恐怕會立刻撲上來撕碎這個鮮活的靈魂。
而骨魔護法就站在陣法邊緣,手持骷髏權杖,正用幽綠色的鬼火在虛空中勾勒符文。
感應到韓立進來,他頭也不回地道:“韓陣師,來得正好。本座的九幽鎖魂陣三日前突然運轉不暢,第十二號陣眼的怨魂有掙脫跡象。你來看看,問題出在哪里。”
韓立走到骨魔護法身側,仔細觀察陣法。
在混沌神識的感知中,這座九幽鎖魂陣確實精妙。
在混沌神識的感知中,這座九幽鎖魂陣確實精妙。
它以十二具元嬰怨魂為能源節點,抽取它們的怨力轉化為陣法動力,形成既能困敵又能攻擊的復合大陣。
但此刻,東南角那根骨柱上的怨魂異常躁動,捆綁它的鎖鏈已出現細密裂痕。
“護法大人,晚輩可否靠近查看?”
韓立請示。
骨魔護法澹澹道:“自便。不過提醒你,這些怨魂雖被禁錮,但依舊危險。若是靠得太近,被怨氣侵蝕心神,可別怪本座沒提醒。”
“多謝大人提醒。”
韓立拱手,緩步走向那根異常骨柱。
每走一步,周圍的怨魂嘶吼就更加劇烈。
濃烈的怨氣如同實質的冰水,從四面八方涌來,試圖鉆入他的七竅。
若是普通金丹修士,此刻恐怕已經神魂震蕩,道心失守。
但韓立體內混沌元嬰微微一動,混沌清光流轉周身,那些怨氣觸及清光的瞬間便被凈化、吸收,反而成了滋養元嬰的養料。
他面上卻露出“艱難抵抗”之色,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步伐也“變得”踉蹌——該演的戲,一分不能少。
骨魔護法眼中幽火閃爍,仔細觀察著韓立的反應。
見他在怨氣沖擊下雖然艱難但還能保持清醒,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此子的神魂強度,似乎遠超尋常金丹。
韓立終于走到那根異常骨柱前。
骨柱上捆綁的是一具女性怨魂,她面容依稀能看出生前的美貌,但此刻扭曲猙獰,雙眼只剩兩個黑洞,正不斷涌出黑血。
她感應到韓立的靠近,發出更加凄厲的尖嘯,身上的鎖鏈嘩啦作響。
“安靜。”
韓立忽然輕喝一聲,聲音中蘊含著一絲混沌道韻。
那怨魂竟真的停滯了一瞬!
骨魔護法眼中幽火勐地一跳——這是……出法隨的雛形?!一個金丹修士怎么可能觸及這種境界?!
韓立卻像是什么都沒做,蹲下身仔細查看骨柱底部的陣法符文。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護法大人,問題找到了。您看這里——”
他指向骨柱根部一處不起眼的裂紋:“三日前混沌海是否發生過劇烈震蕩?這道裂紋應該是那時產生的。裂紋破壞了‘鎮魂符’的完整性,導致怨魂與陣法的連接出現紊亂。怨魂感應到松動,自然想要掙脫。”
骨魔護法走近查看,果然在那裂紋處發現了問題。
他心中疑惑稍解——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三日前混沌海確實爆發過一次小型潮汐。
“可能修復?”
他問。
“能。”
韓立點頭,“但需要三樣材料:三寸‘養魂木’粉末、七滴‘凈魂液’、以及一縷‘純陽之氣’。前兩樣晚輩身上有,但純陽之氣……”
他面露難色:“純陽之氣需至陽功法或寶物才能提取,晚輩修煉的功法偏陰柔,恐怕……”
骨魔護法盯著韓立看了片刻,忽然干笑:“純陽之氣,本座有。”
他右手骨爪虛空一抓,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玉佩。
玉佩表面流淌著溫暖的光暈,正是蘊含純陽之氣的寶物。
“此乃‘赤陽暖玉’,是本座早年斬殺一名正道元嬰所得。”
骨魔護法將玉佩拋給韓立,“用它提取純陽之氣,夠了吧?”
韓立“驚喜”接過:“夠了夠了!多謝護法大人!”
他心中卻冷笑——這老魔頭果然在試探。
赤陽暖玉確實是純陽寶物,但此玉被歸墟之力侵染多年,內部早已滋生陰毒。
若用尋常方法提取純陽之氣,必會連帶將陰毒一并吸入體內,輕則修為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可惜,他遇到的是韓立。
韓立盤膝坐下,將養魂木粉末和凈魂液按特定比例混合,調制成一種銀灰色的膏狀物。
然后雙手托住赤陽暖玉,裝模作樣地運轉功法“提取”純陽之氣。
混沌之氣悄無聲息地滲入玉佩內部,如同最高明的工匠,精準地將純陽之氣與陰毒分離。
純陽之氣被引出,化作一縷澹金色的氣流融入膏狀物中;而陰毒則被混沌之氣包裹、壓縮,最終凝成一枚細小的黑色珠子,藏于掌心。
純陽之氣被引出,化作一縷澹金色的氣流融入膏狀物中;而陰毒則被混沌之氣包裹、壓縮,最終凝成一枚細小的黑色珠子,藏于掌心。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連近在遲尺的骨魔護法都沒察覺異常。
“成了。”
韓立將調制好的材料涂抹在骨柱裂紋處。
銀灰色膏狀物觸及裂紋的瞬間,發出“滋滋”輕響,迅速滲入其中。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骨柱表面重新浮現完整的鎮魂符文。
那女性怨魂發出不甘的嘶吼,但鎖鏈重新收緊,將她牢牢禁錮。
整個陣法的運轉也隨之順暢起來,十二根骨柱間的能量流轉再無滯澀。
骨魔護法感應著陣法的變化,眼中終于露出滿意之色:“不錯。韓陣師果然名不虛傳,陣法造詣確實了得。”
他頓了頓,忽然問:“韓陣師覺得,本座這座九幽鎖魂陣,威力如何?”
韓立“謹慎”回答:“此陣精妙絕倫,以怨魂為能源,生生不息。十二具元嬰怨魂聯手,便是元嬰后期修士陷入陣中,恐怕也難以脫身。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此陣有一處隱患。”
韓立指著陣法邊緣幾處符文,“這些‘引怨符’的排列過于密集,雖然增強了陣法威力,但也讓怨魂之間的聯系過于緊密。一旦其中一具怨魂被凈化或超度,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陣法失衡。”
骨魔護法眼中幽火劇烈跳動。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知道!
事實上,三年前就曾有一名潛入的正道修士,用佛門秘術凈化了一具怨魂,導致陣法險些崩潰。
此事只有他和少數幾個心腹知曉,這韓九居然能一眼看出?
“那依韓陣師之見,該如何改進?”
骨魔護法語氣不變,但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
韓立似乎沒察覺到異常,認真分析:“晚輩認為,可以在此處、此處、還有此處,增加三枚‘分流符’。這樣既能維持怨魂間的能量共享,又能避免一損俱損的風險。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