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傾覆般的災變,如同一個無形的篩子,將生靈與死物一并裹挾、碾碎。白子畫與花千骨如同洪流中的兩顆頑石,憑借著堅韌的意志與不凡的實力,在毀滅的浪潮中艱難地向著西北方向移動。
    越往西北,地勢逐漸拔高。肆虐的地火與濃煙似乎被更高的山峰與某種特殊的地勢所阻隔,雖然空氣中依然彌漫著灼熱與塵囂,天空依舊昏暗,但那種赤地千里、巖漿橫流的末日景象終于漸漸遠去。腳下的土地不再是焦黑龜裂,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滾燙的火山灰與碎石,踩上去松軟而燙腳。
    植被早已絕跡,只剩下一些光禿禿的、被高溫烘烤得發白的嶙峋怪石,如同巨獸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風刮過山脊,發出嗚嗚的、如同鬼哭般的尖嘯,卷起灰白色的塵霧,遮蔽視線。
    這里,是一片被火山灰徹底覆蓋、生機斷絕的荒蕪高地。環境依舊惡劣,充斥著毒塵與高溫余燼,但與身后那真正的地獄相比,已算得上是“凈土”。
    白子畫帶著花千骨,在一處背風的、由幾塊巨大巖石交錯形成的天然凹坑中停下。他撤去護罩,揮手驅散了坑內積存的毒塵,迅速布下一個簡易的凈化與隱匿結界。
    “暫且在此休整。”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連續的高強度奔逃與抵抗惡劣環境,即便對他而也是極大的消耗。他臉色略顯蒼白,雪白的衣袍下擺也沾染了不少灰燼與灼痕。
    花千骨更是幾乎虛脫,一進入結界便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只覺得肺部火辣辣地疼,渾身靈力幾乎耗竭。她強撐著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口水,又將水囊遞給師父。
    白子畫接過,卻只是抿了一小口,便遞還給她:“省著些用。此地水源恐已盡數污染,需另尋干凈水源。”
    花千骨默默點頭,將水囊小心收好。她環顧四周,這凹坑僅能勉強容納兩人,巖石縫隙間還不斷有滾燙的熱風灌入,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硫磺與焦灰味。但比起外面那飛沙走石、毒塵漫天的環境,已算得上安全。
    白子畫盤膝坐下,取出一枚恢復靈力的丹藥服下,閉目調息。花千骨也依樣畫葫蘆,開始努力恢復幾乎干涸的靈力。
    時間在死寂與疲憊中緩緩流逝。結界外,風聲凄厲,塵霧翻涌,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山體崩塌聲,提醒著他們災變并未停歇。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白子畫率先睜開眼。他恢復了些許元氣,但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減。他起身走到凹坑邊緣,透過塵霧,眺望西北方向更高處那片若隱若現的、更加陡峭荒涼的山脈輪廓。
    根據他對十萬大山的了解,以及之前探查時收集的零碎信息,那里似乎是被稱為“絕龍嶺”的區域。傳說那片山嶺終年籠罩在詭異的罡風與死寂之中,地勢險絕,妖獸罕至,更傳聞有上古惡龍隕落于此,其殘留的龍煞-->>與怨念形成了天然的絕地。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但如今,身后是滔天地火與毀滅,尋常的“安全”區域恐怕早已被波及或變得不再安全。這片傳說中本就充滿兇險的絕地,或許反而因為其本身的惡劣與詭異,能在這場席卷大片區域的浩劫中,保留一絲畸形的“穩定”,成為他們最后的避難所?
    當然,這也只是猜測。絕龍嶺的危險,未必就比身后的地火來得溫和。
    就在他沉吟之際,異變突生!
    并非來自外界,也非來自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