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在茫茫云海之上無聲滑行,日升月落,不知疲倦。烏篷之內,時光仿佛凝滯,只有花千骨清淺卻不太平穩的呼吸聲,和白子畫偶爾因牽動傷勢而發出的、極力壓抑的輕咳。
白子畫大多數時間都守在榻邊,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密切關注著花千骨的狀況。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昏睡的時間遠多于清醒,偶爾醒來,眼神也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茫然,仿佛魂魄受損后,連維持基本的意識都變得極其困難。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醒來便會下意識地尋找師父的身影,只是怔怔地看著篷頂,或是無意識地蜷縮著身體,仿佛縮回了一個無人能觸及的殼里。
這種變化,讓白子畫心中的憂慮與焦灼與日俱增。青玄所說的“那個地方”,究竟在何處?又能有什么方法治愈這魂魄之傷?
他的目光,偶爾會投向船頭那個如同石雕般的蓑衣人。對方自登船后便再未發一,也未曾摘下斗笠,只是沉默地掌控著云舟的方向,仿佛一個沒有生命的擺渡者。
這日午后,云舟穿過了一片極其濃郁、伸手不見五指的詭異云霧。云霧中蘊含著某種干擾感知的力量,連白子畫都暫時失去了對外界的感應。待到云舟終于沖出迷霧,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下方不再是熟悉的、屬于凡人界的山河地貌,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呈現出瑰麗琉璃色彩的奇異水域!水波不興,平靜得如同巨大的鏡面,倒映著天空中流動的七彩霞光,美得令人窒息,卻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秘與……死寂。
這是……哪里?
白子畫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水域,甚至連古籍中也未曾有過類似記載。這絕非六界中任何一界已知的地域!
就在他心中驚疑不定之際,船頭的蓑衣人忽然動了。他并未回頭,只是抬起手,指向水域的某個方向。
白子畫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在那琉璃水面的盡頭,天際與水面相接之處,隱隱約約的,似乎有一座島嶼的輪廓。那島嶼被更加濃郁的七彩霞光所籠罩,看不真切,只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古老、浩瀚、卻又帶著幾分虛幻的氣息,從那個方向隱隱傳來。
那里,就是目的地嗎?
白子畫的心,非但沒有因為看到目標而放松,反而更加沉重了幾分。這處地域太過詭異未知,那島嶼散發的氣息也絕非善地。青玄讓他們來此,究竟是福是禍?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氣息的細微變化,軟榻上的花千骨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呻吟,長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反而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悸動?她怔怔地望著烏篷外那片瑰麗而陌生的琉璃水域,瞳孔微微收縮,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仿佛想說什么,卻又發不出聲音。
“小骨?”白子畫立刻俯身,輕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