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為聽雨軒內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空氣凝滯,彌漫著血腥與藥草混合的苦澀氣息。
白子畫靜靜地躺在臨時鋪就的軟榻上,面容安詳得如同沉睡,唯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和蒼白如紙的臉色,昭示著他正游走在生死的邊緣。那柄奪命的黑色短刀已被梵音大師小心取出,傷口敷上了最好的金瘡藥,但纏繞在心脈的詭異魔氣,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不斷吞噬著他本就微弱的生機。
梵音大師與青玄長老立于榻旁,眉頭緊鎖,面色凝重。九轉還魂草虛無縹緲,而另一個可能的“解藥”……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榻邊那個如同失去魂魄的身影上。
花千骨跪坐在腳踏上,雙手緊緊握著白子畫冰涼的手,小小的脊背繃得筆直。她沒有再哭泣,淚水仿佛已經流干,只剩下通紅的眼眶和空洞的眼神。她就那樣一眨不眨地看著白子畫,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過一刻,白子畫的氣息便微弱一分。
青玄長老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看向梵音大師,沉聲道:“大師,或許……唯有動用非常之法了。”
梵音大師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復雜地看向花千骨,嘆息一聲:“阿彌陀佛。此法雖或可救白施主一命,但對這位姑娘而,卻無異于剜心剔骨,甚至可能……魂飛魄散。青玄長老,此舉……有傷天和。”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子畫……”青玄長老語氣激動,卻又猛地頓住,后面的話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一邊是宗門曾經的支柱,一邊是無辜的少女,這個抉擇太過殘忍。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花千骨,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青玄和梵音,那雙空洞的眸子里,竟奇異地燃起了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長老……大師……”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是不是……用我……可以救師父?”
青玄和梵音皆是一怔,沒想到她會主動問出這個問題。
青玄長老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花千骨卻仿佛從他們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低下頭,看著白子畫沉睡的容顏,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是我害了師父……”
她喃喃著,伸出另一只顫抖的手,極輕地撫過白子畫緊蹙的眉心,仿佛想將那褶皺撫平。
“如果不是我……師父不會受傷……不會流血……不會……躺在這里……”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認命與決絕。
“師父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