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處長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拿起保密電話,打給了省里的老同學,讓他派人去那個縣的幾個村子實地看一看,不許提前通知。
兩天后,反饋回來了。結果與“星河”的分析,驚人地一致。因為春季的干旱,他老家那個縣的小麥長勢,確實是整個地區最差的。
張處長手握著電話聽筒,愣了半晌。他看著終端屏幕上那張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表格,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這不再是“估產的藝術”,這是“算產的科學”!
一種全新的、基于實時、準確、客觀信息的決策模式,就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悄然萌芽。領導們不再僅僅依賴于下面遞上來的報告,他們擁有了第二雙、甚至可以說是第一雙真正“明察秋毫”的眼睛。
宋將軍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從水利部、氣象局、農業部……各個安裝了“數據終端”的部門匯總來的報告。報告的內容五花八門,有洪水預警,有臺風路徑,有作物長勢評估。
但在他的眼中,這些報告匯成了一股洪流,一股名為“信息”的洪流。
他意識到,“洞察之眼”和“星河”的結合,所帶來的,絕不僅僅是幾張圖紙,幾個預報。它正在重塑這個國家的管理架構。它像一只無形的手,將權力與責任,更緊密地與“真實”捆綁在了一起。
一場深刻的、無聲的管理革命,已經拉開了序幕。而這一切,都源于戈壁灘上那臺咆哮的機器,和它所編織出的那張覆蓋神州的、無形的“天網”。
……
秋日的京城,天高云淡,西山賓館的紅楓正值一年中最絢爛的時刻。然而,賓館三號會議廳內,氣氛卻遠不如窗外的景色那般明朗。厚重的絳紅色窗簾隔絕了大部分陽光,只留下一室沉悶的燈光,照著一張張或嚴肅、或沉思、或隱含機鋒的臉。
這里正在舉行一場關于“國家科技發展路線問題”的內部研討會。與會者皆非等閑之輩,既有來自各大部委的司局級干部,也有來自科研院所的頂尖專家,更有幾位在思想文化界極具影響力的“理論家”。
魏文明就坐在其中。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金絲邊眼鏡后面,是一雙習慣于審視和批判的眼睛。作為近些年聲名鵲起的“慕洋派”代表人物,魏文明以其博聞強識、犀利的辭和對西方科技、文化的深刻了解,在許多干部和知識分子中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他總是能以一種旁觀者清的姿態,一針見血地指出國內各項建設中存在的“盲目”與“浮夸”。
然而,最近幾個月,魏文明敏銳地感覺到,風向變了。
起初,這股風還只是在京城的高層圈子里悄悄流淌。他發現,在一些非正式的場合,過去那些對他必稱是、附和著感嘆“我們與西方的差距至少有五十年”的干部們,開始變得辭閃爍。他們談論起一個代號——“洞察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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