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默默地站了起來,他們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那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不得不背水一戰的決絕;是一種技術人員的驕傲被對手無情踐踏后,所激起的滔天戰意。
這一夜,星城的燈火,徹夜未熄。
無數張圖紙被重新鋪開,無數支計算尺在飛速滑動,無數杯苦澀的濃茶被灌進工程師們的胃里。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巨大焦慮和瘋狂好勝心的躁動,籠罩了這座帝國的科學圣地。
月球競賽,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被強行推入了白熱化的決戰階段。
龍國,首都,醬油廠胡同,六號大雜院。
時值盛夏,傍晚的暑氣尚未完全散去。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幾張小桌、幾把竹椅,拼湊成了一個天然的鄰里社交中心。
剛下班的男人們光著膀子,搖著蒲扇,就著一碟花生米喝著廉價的白酒;女人們則坐在一旁,一邊納著鞋底,一邊聊著東家長西家短。
孩子們在院子里追逐打鬧,發出一陣陣清脆的笑聲。
空氣中,混合著飯菜的余香、煤爐的煙火氣、花露水的清涼以及老槐樹散發的淡淡甜味,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市井畫卷。
院子北墻根下,一個用木頭架子搭起的高臺上,安放著一臺紅星牌的公共廣播喇叭。
這是整個大雜院最重要的信息來源。
每天早晚,它都會準時響起,播送著國家大事、報紙摘要和革命歌曲。
此刻,喇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音樂。
院里的居民們對此早已習慣,聊天的聊天,下棋的下棋,互不干擾。
突然,音樂停止了。
一陣電流的“滋啦”聲后,一個沉穩、標準的男中音響徹了整個院子。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
下面播送一則重要國際新聞。”
聽到“重要”二字,院子里嘈雜的聲音,下意識地小了一些。
男人們停下了劃拳的手,女人們也放慢了納鞋底的針線。
“據外電報道,大洋彼岸的星條國統領,于今日早些時候,向其國民及全世界發表公開演講。
演講中,他正式宣布,星條國將啟動一項宏偉的太空計劃,目標是在這個十年結束之前,將他們的宇航員送上月球,并實現安全返回。”
廣播員的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客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然而,這則消息的內容,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小小的雜院里,激起了無形的、巨大的漣漪。
起初,是一片短暫的、因困惑而產生的寂靜。
“啥?”在車間里擰了一天螺絲、剛喝下一口酒的鉗工李師傅,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咂了咂嘴,臉上滿是茫然,“上哪兒?月亮?”
“月亮?就是天上那個?”旁邊一個正在擇菜的大嬸,抬起頭,用圍裙擦了擦手,不確定地問。
“廣播里是這么說的,”住在東廂房、在中學當物理老師的陳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他的表情比其他人要嚴肅得多,“載人登月。”
這個詞匯,對于六十年代末的龍國普通民眾來說,實在是太遙遠、太陌生了。
它不屬于柴米油鹽,不屬于工廠車間,甚至不屬于他們能夠理解的“高科技”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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