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他的眼中,那片黃色和綠色的版圖,仿佛正在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不再是荒漠,不再是草原。
那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巨大寶庫!
他想起了為了爭奪一個煤礦的歸屬,而與兄弟部門吵得面紅耳赤的過往。
他想起了為了從本就緊張的運力中,擠出幾節車皮來運煤,而徹夜難眠的焦慮。
他想起了每一次冬季用電高峰,拉閘限電時,他內心所承受的巨大壓力和煎熬。
而現在……一條全新的、無比寬廣的道路,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位一輩子都和黑色的煤炭、和咆哮的鍋爐打交道的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轉過身,眼眶泛紅,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對著滿屋子同樣處于震驚中的下屬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同志們……時代……要變了!”
“去!把我們下一個五年計劃的能源草案,給我拿來!不!不用了!那份草案……已經作廢了!”
“我們……要重新書寫!從今天開始,從這光,這風開始,重新書寫我們龍國的……能源史!”
如果說,半個月前,龍國能源部的大樓里,洋溢著的是一種如同過節般的熱烈與狂喜。那么今天,在這間級別最高、只有部長和總工程師們才有資格進入的會議室里,氣氛卻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嗆人的煙味。
能源部長陳毅年,這位剛剛在全國能源工作表彰大會上,發表了激情澎湃的、題為《迎接光與風的新紀元》的講話的老人,此刻,正沉默地坐在主位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小山似的煙頭。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會議室前方,那塊巨大的、用作圖表的黑板上。
黑板上,用紅藍兩色的粉筆,畫著一張巨大的、觸目驚心的曲線圖。
一條紅色的曲線,如同出膛的炮彈,以一個極其陡峭的角度,一路向上飆升,代表著“日光熔爐”和“風神”兩個基地,在進入全負荷運行后,那龐大到令人炫目的理論發電量。
而另一條藍色的曲線,則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蚯蚓,在圖表的底部,懶洋洋地、幾乎是水平地向前爬行。它代表的,是整個國家電網,目前能夠實際接納和輸送的……電力負荷。
兩條曲線之間,那片巨大的、如同深淵般的空白區域,被一個年輕的工程師,用黃色的粉筆,沉重地圈了起來。并在旁邊,寫下了兩個刺眼的大字——
“浪費”。
“同志們,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嚴峻得多。”
打破這死寂的,是電力調度總局的總工程師,劉振華。他是一位五十多歲、頭發已經花白的老專家,一輩子都在和電網打交道,被譽為龍國電網的“活地圖”。
此刻,這位“活地圖”的臉上,卻寫滿了深深的憂慮和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