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溷見這光景,才徹底放下心來,而樂大心剛才幾句話也將他捧得走路都輕飄飄的,在宋國,右師之位幾乎等同于執政!
他在拜辭后立刻去回見公女南子,卻得知南子去了自己家。
于是又駕車奔回司城府,在南子面前細此事,南子這才掩著櫻唇笑道:“右師病的這么重,吾等無憂矣!”
所以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對朝她點頭哈腰的樂溷說道:“如此一來,樂大心那邊就不要管了,任由他得以善終罷,如今緊要的,是將剩下的兩位公子也一并驅逐了……”
公子地和公子辰雖然跑路了,但他們的好弟弟公子仲佗、公子石彄仍在,這叫南子不能不擔憂。
恩,再設計解決他們,計劃就完美無缺了。她心里喜滋滋的,只要四公子和樂氏倒臺,那朝中力挺宋衛聯姻的一派便完全失勢了,看到時候誰還敢逼自己去嫁衛侯那老不羞!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在旁輕輕搗藥,輕易不搭話的素衣女子卻說道:“兄長和公女這次卻是做差了……”
正是在家中守孝三年,如今即將期滿的樂靈子。
……
“你懂什么,休得亂說!”
樂溷近來幾乎成了南子媚眼下的一條狗,好容易有了次表現不錯的機會,見被妹妹質疑,頓時眉頭大皺。
他斥責了一聲后想起自己妹夫現在可不是一般人了,城邑已經和司城樂氏一樣多,實際控制的人口和兵力還要更勝幾分,話語頓時軟了下來。
“靈子你不懂政事,就不要攙和這些事情了……”
樂靈子柔夷停下了藥杵,抬眼看著兄長和表面親密,內里卻從未停止過和自己較量的閨蜜,淡淡地說道:“我固然不懂政事,也不想去懂,只是天下的事都是通的,我懂藥理,這就夠了。”
“藥理?我今日倒是想聽靈子的看法。”
南子則只是笑吟吟地看著樂靈子,想看看她有什么見解。
如果說南子是一朵大紫大紅的嬌艷花朵,那樂靈子就是在她身邊靜靜綻放的淡夜來香,雖然外表被喧賓奪主,但夜久彌香,在氣質上不遜色分毫。
樂靈子撥弄著手里的藥材,它們散發出各異的味道,有的能救人一命,有的卻能殺人傷己……
“醫扁鵲一門治病講究六不治,但夫子說過,其實只需要劃分成兩種,要么不治,要么就得除根。兄長和公女的憂慮我也聽了不少,源頭似乎都是來自右師,現如今真的算是解決了么?”
樂溷嘟囔道:“樂大心垂垂將死,可不是已經解決了!”
樂靈子搖了搖頭。
“夫子前些日子傳訊來說,他已經往宋國派了一位師兄來開設靈鵲的分支,就住在司城府內,此事宋城所有人都知道,但右師府上從未有人來求醫。右師之所以病成這樣,大概是不信賴醫者,拒不就醫的緣故,但也是小心過度了,生怕我家會害他……我甚至聽說他連我家轉售的紙張、瓷器也不用,據說是因為怕人在這些肌膚接觸的器皿上下毒。這樣一個在瑣事上小心翼翼的人,竟然會對兄長吐露真情?還涕淚滿面?若非親耳聽聞,我是決然不信的……”
樂溷和南子聽罷,頓時一陣沉默。
“所以兄長和公女不將右師徹底擊倒,卻想要對并沒有跟著出奔外國,顯然是想要與國君和解的兩位公子窮追不舍,這不是做差了,還是什么?”
樂靈子心思極細,許多東西都能用慧眼看穿,這是平日不愿意說開而已:比如多年前,自己未婚夫與他阿姊那點曖昧關系;比如兄長樂溷對南子的非分之想;比如南子就利用了樂溷的這一點,她利用身邊所有男子,卻不讓他們近身分寸——除了趙無恤。那些勾心斗角,那些隱秘約定,那些暗通款曲,真當她不知道?
但她的聰慧寧可用來協助醫扁鵲研究一個藥方,寫成一本傳世醫書,用來靜靜地守著父親即將完全消逝的亡魂,用來耐心等待約定三年的未婚夫,也不會轉移到這些事情上面。
政爭,陰謀,已經害死了她的父親,同時將周圍的人變得面目全非:南子越發沉迷于權術,樂溷在她的點播挑動下,竟然漸漸有了野心。
而遠在魯國的趙無恤,似乎也離他越來越遠。
這都是禍患的開端。
更何況,現在兄長和南子要做的事情,已經超過了一般斗爭的限度,若是一著不慎引發大亂,后果不堪設想。
樂靈子不能眼看著兄長讓司城樂氏出現弊漏,出現亡族之危,故特地出提醒。
但她的好心卻被無視了。
“靈子,你多慮了,你兄長與我自會處置好,何況還有國君、向氏站在吾等這邊,勿慮也,樂大心就算是大江里的九首相柳,也翻不了大浪!你就好好等著婚期到時,你的重耳來迎娶你罷!”
樂靈子微微嘆息,繼續專注于藥材,不再多。
南子很固執,她自視甚高,對樂靈子的忠不以為然。
隨著年齡增長,一對要好的閨蜜間隙暗生,容貌、穿著、談吐、權勢、甚至身邊的男伴,凡事南子都要勝過她一頭。這種情況在樂靈子與趙無恤婚約定下,而南子卻只能嫁給齷齪的衛侯后愈發嚴重。
但南子的這股自傲的小女兒脾性,在立秋日祭祀那天的政變里蕩然無存,看著精神抖擻站在戎車上的樂大心,哪里還有重病垂死的模樣,她俏麗的臉上頓時血色全無……(未完待續。).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