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謂河廣?一葦杭之!大野澤的蛟龍到了大河之上,依然還是水里的霸主!”
……
時間進入三月末,雨水再度稀稀疏疏地落下,齊國因為被趙無恤橫絕濟水、濮水,又阻斷了午道,不得已開通的大河航道已經通行了整整一個月。
他們成功突破了封鎖!
齊國因為靠海,航運發達,在少海(渤海)沿岸的船只不少,進入大河后在老船工的帶領下很快就熟悉了水文情況。大河寬廣,又沒有暗礁,所以最初時通航順利。
從鄭國、衛國出發的船舶順流而下,直達夷儀,再到高唐登岸,就可以順著涂道抵達臨淄。一時間這條新開辟的航道上商賈絡繹不絕,硬著頭皮走濟水濮水和午道的人變少了許多。
當然,陳氏也從這條新航道上賺取了不少稅收,同時也加大了齊侯對他們的倚重程度,提出這條建議的陳氏世子陳恒一時間在國內名聲大震。他不僅被齊侯賞賜,還被齊國的卿大夫們吹捧為能與晉國趙卿之子,魯國小司寇趙無恤相提并論的年輕一輩翹楚。
“魯國鹽路已絕,不僅魯城市肆上鹽價大漲,而且一些地方還鬧了鹽荒,趙無恤府庫中的存鹽想必即將耗盡,我看他是撐不了多久了。”
“齊商已經在陶丘向曹伯施壓,向大司城納賄,想必不久之后,曹國便會棄暗投明,斷絕與趙氏,與晉國的關系,歸順齊國。只要如此,海鹽便可以再運到陶丘去貨殖了,當然,價錢須得增加許多。”
齊國的卿大夫們將前景想得很美好,以為自己必勝。畢竟從管子時代起,除了晉國人太過強勢的那幾年,齊人的鹽策大棒少有不管用的時候,一打一個準,小邦最后都得乖乖服軟。
然而到了三月末,一個又一個壞消息卻從外面傳來。
二月底,趙無恤的商賈端木賜宣布,以后趙氏特產的瓷器只能以鹽來交換,其余谷物、錢帛,乃至于金玉一律不收!
此一出,整個中原向往精美瓷器的貴族們都受到了震顫,無鹽的士大夫們罵聲一片,然而領地內產鹽的諸侯和卿大夫們卻欣喜若狂。都不用西魯派遣商隊,自己就組織人手運鹽入曹、魯,畢竟端木商人已經說了,鹽船鹽車,一律免稅!
如果說零星前往西魯的鹽商帶來的鹽只是少數,僅能算杯水車薪。那來自晉國魏氏,吳國淮海的幾百鐘鹽可算是解了西魯的燃眉之急!這兩方與趙氏關系親密,若是有利益可掙,幫襯一把也無可厚非,雖然質量數量差了齊國海鹽許多,但卻足以勝過土鹽,穩定了陶丘和西魯的鹽價!
唯一讓齊國人感到安慰的是,雖然趙無恤也向莒國求鹽,但莒子卻拒絕了他!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莒君狂是齊國人扶持復位的。
魯昭公十四年(前528年)秋八月,莒著丘公卒,莒子狂居然面露喜色,不表現出悲傷。于是敏感的莒國人不高興了,便在公族中野心者的煽動下將莒子狂驅逐,他逃到了齊國,得到齊侯的庇護。
到了魯昭公二十三年(前519年),新登位的莒子庚輿暴虐,他喜歡鑄劍,每鑄成一劍還拿喜歡人來試劍鋒利與否,一月里殺了幾十人。國人這下覺得還是德行有虧卻不動輒殺人的舊國君好,于是齊國便乘機支持莒子狂回國復位,庚輿下臺后逃到了魯國,莒國從此變為齊的與國。
所以說,雖然有吳國北進的影響,但現在的莒國大致是親齊的,同時因為庚輿在魯,加上歷史上的原因,莒國又是仇魯的……
于是感恩齊侯的莒子一口回絕了趙無恤的請求,拒絕將瑯琊等地的海鹽賣予西魯!
齊侯本來因為趙無恤輕而易舉就解決了鹽荒問題氣得不行,聽到莒國的忠誠后不由老懷大慰。他之前扶持魯昭公宣告失敗,但之后扶持衛侯,扶持莒子狂都取得了成功,兩國現在都是齊國忠誠的盟友,并沒有因為雪原大敗而改換陣營。
畢竟晉國內部多事,能戰勝于疆場,卻無法及時擷取勝利的果實,反倒讓齊人在夷儀站穩腳跟,取得了戰略上的優勢。
現在的大河運輸,便是明證!
然而齊侯卻沒能高興太久,一是因為齊人漸漸發現,莒子狂對趙無恤義正辭的拒絕并沒有什么實際的用處。
莒國大夫獨立性較強,以往帶著封邑投魯者不在少數,現如今他們眼饞趙氏的瓷器,看著其他鹽商以鹽換瓷,自己卻因為國君的一句話失去這種機會,故十分不忿。在利益驅動下,他們也悄悄派人與西魯交易,三月運去的鹽起碼有一兩百鐘,而莒子狂竟不能禁!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僅僅滿足于在齊國人面前做足姿態,宮室里擺放的甄瓷卻與日俱增……
壞消息還不止一個,三月接近尾聲時,連大河的航運也出事了!
僥幸逃生的齊商是這樣在陳氏面前描述的:“彼輩乘坐中翼黑船,懸骷髏旗,自棘津以下橫斷大河,齊船但有過者,無不被劫掠!商賈談之色變,稱之為河盜!”(未完待續。).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