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件重重落下的鈍器砸碎了他的肩胛骨,他哼了一聲倒在了血泊中。
他沒有感覺到下一次攻擊,降臨的只有無邊寒冷……
……
趙無恤騎在馬上,也只有在對此習以為常的武卒中,單騎的地位才會高于行動不便的戰車。可其他地方卻不是這樣,若趙無恤要觀兵曲阜,為了讓魯人士大夫們不鄙夷他,他還是得跳下鞍韉,老老實實登戰車耀武揚威。
啪踏啪踏,他操縱著馬兒,邁著征服者的步伐走到了死傷慘重的衛國殘兵中。
當你見過數十次一百次慘烈戰事后,心里殘存的那份憐憫也會漸漸消退,他現在早沒了兩年前在成鄉的患得患失,還有脆弱。
青銅與鮮血,這時代的戰與和永遠少不了這兩樣東西,雖然無恤很想把前者換成鑌鐵。
這場衛人堅強卻無用反擊的指揮者,笙竇邑司馬石曼,死于兩柄致命的短矛,它們直接從腹胸穿透而過,一看就知道是下手狠辣的田賁手筆。石曼身被數創,卻尤自死戰到了最后,這點燃了部分衛國人的斗志,給趙無恤的兵卒造成了百余傷亡,自身卻也死傷過千。
其余衛卒統統繳械投降,只有數百人逃出了樹林,不過外邊的戰馬嘶鳴聲預示著他們前途未卜。再過不久,大概就會被虞喜拴在索頭繩上牽將回來,或拴著勒起淤血的手腕,或拴著滴血的首級……
公孫驅大腿中了一箭,此時虛弱地縮在車后,冠歪在了一邊,手緊緊抓著浸透鮮血的土壤顫抖不已。
“的確是衛國師帥,公孫貴胄?這倒是條大魚。”趙無恤對那位戰死的邑司馬滿懷敬意,對這個茍且被俘的衛國公孫卻視若無物。
不過,他依舊下馬,語親切地安慰他,讓人將他安置妥當。
因為公孫驅接下來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他的職守,他的身份。
“子我。”趙無恤呼喚跟隨身側的佐吏。
闞止在闞邑時也見識過盜跖之徒攻城的景象,但城外的尸橫遍野依舊與他有一墻之隔,之后目睹的零星戰事都是小打小鬧,哪像這場屠殺一般的戰事一樣,勝的簡單粗暴,勝得對方一點脾氣都沒有。張孟談的智計,趙無恤一手練就的精兵結合,敵人再頑強的反擊也會變成土雞瓦狗。
據說孫武子曾講過,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對這一點,他算是信服了。
此刻聽到趙無恤傳喚,他才猛地從滿地的血泊里反應過來,匆匆趨行至跟前,拔掉翻倒在地的車輿上那些深深扎著的箭矢后,鋪展開紙張和筆墨等待記述。
“傳令冉求,時機已到,可以驅使群盜圍攻巨野邑了。如承諾所說的,城破后分給盜跖一些糧食衣物,乃至于錢帛,但不準他們肆意劫掠。其余零散各處的武卒立刻和統領的盜寇分離,雙方要在衛國民眾面前合力演一出武卒驅逐盜寇,解救濮南黎民的大戲來,一切破壞都要歸到盜寇頭上,一切建設和善政都要以我的名義來實行!”
無恤看了周圍的衛人一眼:“再讓隨軍的軍醫官扁鵲之徒子豹給公孫驅療傷,一定不能讓他死掉!隨后吾等收拾戰場,讓武卒換上衛人的旗號甲衣,再篩選部分愿降的衛卒來,共同裝扮成潰敗逃回的衛卒,脅迫公孫驅領著吾等撤退到歷山衛軍大營,還有濮南剩余的三邑而去,則大事可成也……”(未完待續。).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