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人的唇舌功夫開始發力:“且不說兩家百年來唇齒相依,首先,大亂之后又滅季氏,刺殺一國上卿風險太大,容易激起國人的反對。其次,就是我之前說過的,剿滅陽虎余孽是第一要務。最后,便是郕邑宰認為除去季氏后,孟氏可以順利掌權,但他卻忘了一個人,一個新來的外人!”
公斂陽面色微變,的確,他考慮事情時,一時間忘了那個變量。
為什么呢?或許是因為那人無論在什么場合,都一直在強調自己要立功歸國,仿佛在魯國只是暫居一般。
但,這真的是事實么?
“昨日與今日,趙氏武卒的戰力郕邑宰想必也見識過了,季氏能夠吞并,陽虎余黨可以逐走,但趙子泰能除去么?”
孟孫何忌口中苦澀,這當然不能。
且不說郕邑兵打不打得過武卒,單單趙無恤背后的晉國趙氏,就足以讓人投鼠忌器了。
“若真的發生季氏和叔孫被殺被廢的情況,以我孟氏一家的力量便無法制衡趙子泰,他往大了說會聯合季氏余黨,控制國君興師討伐吾等,到時候孟氏存亡猶未可知。往小了說也會占據西鄙,到時候內有季氏余黨,外有趙子泰,陽虎余孽割據,國分為四,只會讓外寇齊國長驅直入,魯將亡矣!”
這番話,孟孫何忌是聽進去的,他一直心存疑慮的,便是子服何與趙無恤的親近。誰想,子服何居然早就深深忌憚此人。
與趙無恤的私交,那是朋友之誼,但正如他方才說的,子服何歸根結底是孟氏小宗,一直都在為孟氏的利益考慮。
“所以必須維持魯國的傳統,三桓相忍為國!”子服何如是說。
“誠哉斯!”孟孫何忌也做出了決定。
“郕邑宰,魯難未已,日后要與子服子共同輔佐余,至于吞滅季氏之,就不必再提了!”
公斂陽允諾,但走出廳堂后,他臉色依然有些不忿,朝旁邊恨恨地唾了一口。
“做什么事都有風險,若是像這般處處忍讓周旋,孟氏再過一百代人,都會被季氏壓著一頭,如何能成為魯國上卿?家主不像孟共仲、孟穆伯、孟獻子等歷代英主那樣果斷,真是可惜!還有那子服豎子,武夫力而拘諸原,行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仇,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不過他說的也對,日后是要多多增加對趙無恤的防范,先鼓動魯城的士大夫們排斥此人,將他和陽虎一樣驅逐,再謀劃季氏、叔孫氏不遲。雖然郕邑兵不一定打得過趙武卒,但他們人數太少,也奈何我不得!”
就在這時,府邸內墻的門扉突然被人推開了,卻是孟氏的庶弟南宮閱(字敬叔)走了進來,他腳步匆匆,面容欣喜,亦有憂色。
“敬叔,發生了何事?”
南宮閱一鞠:“是子泰大夫回來了!”
孟孫何忌和子服何也走了出來,聞后連忙問道:
“國君可還安好?”
“陽虎可抓住了?”
前者是孟氏和子服何問的,后者是公斂陽問的。
南宮閱面露遺憾:“國君無恙,陽虎……陽虎卻逃了。”
……
趙無恤一行人慢慢靠近了夜幕下的魯城,他是從東南方進的城,這里由對無恤極其依賴的季氏控制,現如今早已大門洞開。
季孫斯、柳下季等人從公宮里迎了出來,國君與執政前些日子都受盡了苦頭,性命幾乎不保,如今相見,頓時物傷其類,便穿著寬袍大袖抱頭痛哭起來,場面不太好看。
首功之臣趙無恤則閃在一旁,等到君臣二人情緒平穩后才上前再次向他們“請罪”。
“本來國君獲釋后,我便要將叛逆的陪臣陽虎逮捕,鎖以桎梏。誰想他狡詐又身手了得,忽然暴起,連續擊傷數名武士,搶了匹馬逃竄了,無恤辦事不力,還請君上和執政降罪!”(未完待續。).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