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要繼續辦公到深夜的鄉寺,也終于熄滅了燈燭薪柴,關閉了門扉,從外面看去,只能隱約看到黑蒙蒙的建筑輪廓。
但若是有人能逾墻一觀,便會發現,看似平靜的鄉寺之內,卻閃著密密麻麻的兵刃寒光!
院子里,是數十名趙兵精銳,其中近半數人都身披甲衣,手持戈、矛等兵刃。他們在傍晚回到居所后,就接到了鄉司馬的命令,天黑后要以伍為單位,悄悄摸出來,伏于鄉寺之中,擔當君子的親衛。
這是極其榮耀的事情,他們自然欣然應諾,但是進來之后,才發覺氣氛不太對勁。數十雙眼睛通亮而帶著疑惑,都在齊齊地看著他們的主上,趙氏君子!
趙無恤也披上了兩札厚牛皮甲,戴上了復合型的皮盔,紅色的纓系在頷下,腰掛少虡劍,說不出的少年英武。
他緊緊皺著濃眉,像一把劍般挺直站立,靜靜地看著案幾上的那個沙漏。
羊舌戎、趙廣德戎服侍候左右,連文吏計僑也也披上了甲,一面盯著沙漏看,一邊抬頭望著天井中投下的夜色。
趙廣德有些忍不住了,拱手對趙無恤說道:“堂兄,不能再等了!請速速下令動手罷!”
計僑也在旁附和:“倉稟府庫乃是重地,一鄉兩千人的衣食性命所在,不能冒險啊君子!”
只有羊舌戎沒說話,今日君子特地點了他做貼身護衛的指揮,看似信任,實則也是對他的監視。
這也是無奈之舉,羊舌戎不是趙無恤的原班人馬。而且,有叛逆傾向的那人還隸屬于他麾下,由他選進卒伍,在君子面前稱贊,又由他舉薦,升為兩司馬……趙氏家法規定過,若是舉薦人有錯,舉主也會受到并罰。
至于在外御敵之權,則交給了絕無可能生出背叛之心的那兩人。
趙無恤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說道:“府庫那邊,有穆夏主持;而匠作區那邊,有王孫坐鎮;成氏四里,則有成巫監控,其余竇、桑、甲各里都有族長里胥留守。若真有宵小膽敢造次,鄉寺人手一齊沖出,便是一個甕中捉鱉的局面,何必舉止失措?”
見眾人依然有些緊張,趙無恤不由得笑了笑,向他們講起了一個故事。
“昔日秦穆公坐騎走失,岐山下有野人三百,得馬而分食之。秦國廄苑吏逐馬至于岐下,見此情形,欲將此三百野人繩之以法。秦穆公聞之,曰:止!君子不因為牲畜而殺人,且吾聞食馬肉者若不飲酒,必傷臟腑。乃賜三百野人濁酒共飲。”
隨著趙無恤的講述,眾人緊張的情緒慢慢緩解了下來。
“其后三年,秦穆公伐晉,與晉惠公戰于韓原,三百野人隨行,當時秦穆公戎車為晉軍所困,此三百人便沖鋒爭死,救穆公而還,以報食馬賜酒之德。于是穆公大敗晉師于韓原,獲晉惠公而歸……”
“余聽說過一句話,十室之邑,必有忠士,難道在野之人不是這樣的么?庖廚之事,得聽堂弟的,量入為出之事,得聽計先生,但祀與戎這等大事,還是由我來抉擇!二三子稍安!”
眾人凜然,唯唯應諾。
趙無恤表面鎮靜,內心則有些煩躁,縱然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差,但那人的行為,的確在朝背叛的路上越走越遠。
也罷,再過半刻,時辰便到了,自己已經給足了他機會,也算仁至義盡。
何況,無論他背叛與否,都已經是細枝末節。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要隱而不發,把成鄉殘留的反對勢力,一起炸出來,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再借此機會,推行自己早就籌劃已久的更制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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