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快飛!”
追逐進入白熱。
夸父的氣息在衰弱,步伐卻越來越狂暴。
他不再試圖擊落金烏,只死死盯著那些光點,仿佛生命中只剩下追這一個念頭。
途中有座妖族哨塔,那是天庭設在東部監視巫族的前哨,塔高百丈,通體黑石壘成。
夸父路過時看都沒看,一腳踏下。
哨塔坍塌。
煙塵散盡,幾個小妖從廢墟里爬出來,灰頭土臉。
為首的是只狐貍精,抖了抖耳朵上的灰,抬頭看了眼遠去的巨人背影,又看了看被踩平的哨塔地基,啐了一口。
“……踩得好!早看這破塔不順眼了!”
旁邊兔妖哆嗦,
“老大,咱哨塔沒了,妖將回來會不會……”
“怕個屁!”狐貍精叉腰。
“就說被夸父踩了!妖將還能找夸父索賠去?”
眾妖恍然,紛紛點頭。
又追了半個月,夸父終于追不上了。
燃燒本源帶來的爆發力耗盡,千丈真身如泄氣的皮囊,迅速萎縮。
他踉蹌幾步,巨杖拄地,勉強穩住身形。
低頭,看向手中那根巨杖。
杖身已燒得焦黑,前端甚至開始碳化。
這是祖巫帝江賜予他的榮耀,陪他征戰無數會元,斬過兇獸,劈過妖王,從未彎曲。
此刻,它快斷了。
夸父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咳出一口帶著火星的血沫。
他環顧四周。
焦土千里,赤地無垠。
遠處有農教救援隊的遁光在閃爍,更遠處有幸存生靈倉皇奔逃的塵煙。
天際那十個太陽依舊高懸,光芒刺目,仿佛在嘲弄他的徒勞。
夸父緩緩坐下,坐下的動作很慢。
之后,他又將巨杖插入身旁焦土,杖身入土的瞬間,異變陡生,
焦黑的杖身表面,龜裂的紋路里忽然滲出縷縷生機。
綠意蔓延,抽枝,展葉,開花,結果……以巨杖為中心,一片桃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擴張。
眨眼間已長成一片連綿桃林。
粉白色的花瓣在熱風中簌簌飄落,落在焦土上,竟未被點燃,反而滋潤出一小片濕潤的土壤。
枝頭結出青澀的果子,果子表面覆著一層淡淡的清光,隔絕了外界的熾熱。
夸父看著這片桃林,眼底的怒火漸漸熄滅,閃過一絲恍惚。
“此后……族人渴了,有桃可食。”
他閉上眼,龐大的身軀開始消散,化作光點。
光點如螢火,緩緩升空,融入桃林,讓林木更加蔥郁。
通天盯著水幕里那片桃林,眼底劍意翻涌如潮,最終卻只化為一聲極低的嘆息。
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孔宣踏入,臉上沾著煙灰,氣息微亂。
進殿便揖禮。
“教主,東部附近發出求助信息的地區,已全部救援完畢”
蘇渺沒回頭,只輕聲:“夸父……隕落了。”
“救援任務暫停。所有隊伍撤回泰山,加強防御。
外務堂即刻聯絡巫族,以農教名義,致哀,并問……他們需要什么。”
孔宣提醒,“教主,此舉恐引妖庭不滿。”
“那就讓他們不滿!十日凌空,焚盡蒼生,害死了多少我農教多少弟子,這筆賬,天庭得認。”
孔宣深揖:“是。”
殿內重歸寂靜。
“徒弟,你這一步……走險了。”
“我知道的……師父?”
“嗯?”
“你說,量劫……是不是已經開始了?”
“開始了,而且這一次……誰都躲不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