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們吵吵嚷嚷,卻不再輕視下方那個大塊頭。
它們開始有意戲弄,忽快忽慢,忽高忽低,時而聚攏如烈日當空,時而散開如天羅地網。
夸父被引得東奔西跑,巨杖砸碎山巒,踏平河谷,卻始終碰不到那些靈活的光點。
追逐持續。
不知跑了多久,夸父的喘息越來越重。
千丈真身需要消耗恐怖的血氣,而周遭環境早已被太陽真火炙烤成煉獄。
空氣灼熱得吸入肺里都像吞刀片,大地滾燙,赤足每踏一步都傳來刺骨的痛。
喉嚨也像被烙鐵燙過,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腥味。
他渴了。
巫族肉身強悍,可終究需要水。
原本河流縱橫的東部,如今只剩干裂的河床。
夸父跑到一條大河邊,這條河被大家共稱之為黃河。
原本是洪荒東部最大的河流之一,河面寬達百里,深不可測。
可如今河床已龜裂成蛛網,最深處的裂縫里,隱約能看到底層淤泥被烤成陶土般的硬殼。
夸父跪倒在河床邊,千丈真身如山傾,雙掌插入河床,奮力一挖。
挖出個十丈深坑,坑底滲出渾濁的泥漿。
他不管不顧,低頭狂飲。
泥漿入口滾燙,混著砂石,刮得喉嚨生疼。
可這點水對于千丈真身來說,杯水車薪。
金烏們見他狼狽,笑得更歡。
“笨大個!河水早被我們烤沸了,喝不得!”三太子嚷嚷。
“要不你求求我們,我們飛低點,給你烤點肉吃?”
夸父依舊不答。
他改了方向,朝記憶中一處地下暗河的出口奔去。
那里有農教設的臨時補給點,方才追趕時,他瞥見有農教弟子在那里施法凝水,救助逃難生靈。
趕到時,補給點已擠滿了人。
幾個農教弟子正合力撐起一片水藍色光罩,罩內聚著從地下引出的寒泉。
泉水不多,勉強夠每人分一口。
見夸父到來,負責的弟子愣住,光罩只夠護住補給點,護不住千丈巨人。
夸父沒進光罩。
他蹲下身,巨瞳盯著那眼寒泉,喉結滾動。
負責弟子是個圓臉青年,見狀咬牙,轉身對同門道。
“凝水術,全力!給大巫聚一片云!”
七八個弟子齊聲應諾,指訣翻飛。
水行靈力匯聚,在半空凝成一團十丈大小的烏云。
云中水汽翻滾,卻因外界高溫,遲遲無法凝雨。
夸父看著那團云,開口道謝。
他抬手,巨掌虛按向烏云。
巫族氣血之力涌入,烏云驟然膨脹至百丈,云色轉深,內部電閃雷鳴。
暴雨傾盆。
雨水落在夸父身上,瞬間蒸騰成白霧,卻仍帶走了些許灼熱。
他仰頭,張口接雨。
雨水入喉,依舊是燙的,但比沸水好些。
飲罷,他朝農教弟子點點頭,轉身繼續追。
圓臉青年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喃喃。
“才這點水……撐不了太久。”
旁邊師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至少……他喝了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