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寬大道袖下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感受到身后無數灼熱的視線,那些是對“坦途”的渴望,更是對未來爭奪先天靈寶的預演。
通天看似坐得隨意,脊背卻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嗤笑。
坦途?
通往魂飛魄散的坦途么?
蘇渺擠在兩個師父中間,小小的身子縮了縮。
那道祖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想要鉆進她的識海,攪動她的認知。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瞄了一眼高臺上那模糊的身影,心里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搖頭:
畫餅!
這是赤裸裸的畫餅!
還是摻了毒藥的那種!
這跟藍星那些吹得天花亂墜最后跑路的投資項目有什么本質區別?
不,這個更狠,要命的那種。
她下意識地,伸出兩根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身側老子道袍的一角。
稍稍驅散了那無所不在的道音,帶來的壓迫感。
鴻鈞在高臺之上,繼續宣講。
他將三種證道法門反復比較。
巧妙地將“以力證道”的絕望與“功德證道”的縹緲輕輕帶過,而將絕大部分篇幅與溢美之詞都賦予了“斬三尸之法”。
他描繪了一幅三尸斬盡、道心無垢、混元在望的美妙圖景,聽得許多大能如癡如醉,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高臺上,鴻鈞終于圖窮匕見。
“……然,欲證混元,非有‘鴻蒙紫氣’不可。”
道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無比肅穆,
“此乃天道根基,成圣之鑰。
無此紫氣,縱使法力通天,功德無量,三尸盡斬,亦難踏足圣境。”
話音落下。
一瞬間!
整個紫霄宮的氣氛瞬間凝固,仿佛連殿外的混沌氣流都停止了翻涌。
鴻蒙紫氣!
成圣之鑰!
所有人的心臟都被這只無形之手狠狠攥住。
蘇渺低著頭,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找靈寶?
斬執念?
最后還要把那三個不同源的‘定時炸彈’硬塞進元神里,用那什么紫氣當膠水粘起來?
這玩意兒能穩定?
能量守恒和物質相容定律在洪荒是失效了嗎?
還是道祖您老人家物理沒學好?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了一眼高臺。
鴻鈞道祖面容模糊,唯有那雙漸變金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窺探。
他絕對是故意的。
蘇渺幾乎能肯定。
不提同源要求,就是最大的坑。
讓所有大能去瘋狂搶奪先天靈寶,加劇洪荒殺劫,最后要么死在爭奪中,要么死在斬尸合一的爆炸里。
活下來的,成了他天道之下的圣人,被他用鴻蒙紫氣捏著命門。
好狠的算計!
好大的棋局!
通天似乎憋得難受,胸腔微微起伏,最終還是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嗤意的氣音。
元始立刻一個冰冷的眼刀掃過去,帶著警告。
老子則緩緩抬起另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膝上,指尖卻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一股清靜平和的意蘊悄然蕩開,撫平了身邊那點微瀾。
鴻鈞的講道還在繼續,玄奧的大道箴化作金蓮墜落,地涌金泉,異象紛呈。
可落在蘇渺和三清耳中,卻字字都透著詭異與陷阱。
不知過了多久,那仿佛直抵大道本源的講道聲戛然而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