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馬車顛簸了整整兩日,羅修掀開車簾,已能看見一座城池的輪廓。
錫納城的城墻已模糊地浮現在他眼前――作為整個松原領的第二大城市,在戰爭期間,這里已然成為了重要的交通樞紐,承擔著將物資一批批運送往邊陲前線的職責。
偽裝成商旅的車隊,很快便靠近了錫納城的城門,比和平時期更翻了三倍的守衛攔下了他們,并要求出示相應的通行證件――
“富商”羅修于是走下馬車,來到守衛們面前,向他們出示了屬于錫納城教會“輔祭”的證件:
“我是錫納城教會‘圣裁之所’的輔祭,奉法比昂主教與里奧納德司祭的命令外出執勤,現隨商旅隊伍回返錫納城交付任務,我要求即刻通行。”
他現在并非身著“主教”的服飾,而是穿著如真正商人般的華美長袍,守衛將信將疑地接過了證件,并翻開手中教會特頒的名冊,進行起細致的審對。
羅修頗具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守衛終于從名冊密密麻麻名字中找見證件上的名字,他們臉上的表情也頓時從將信將疑變得恭敬,雙手遞還了證件,說道:
“沒有問題,尊敬的神官大人。”
“請您見諒,現在時局緊張,我們不得不謹慎一些,這也是上頭下達的命令。”
“我能理解。”羅修面露平和地點點頭,隨后走回了馬車,重新登上車廂。
“――放行!”
之前檢查證件的守衛隊長,于是大聲向其他守衛們下達了放行的命令。
而他與其他守衛們隨即為羅修的車馬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通路,并向那“圣職者”的隊伍敬以軍禮,目送著他們的馬車“吱呀、吱呀”地往城內駛去。
……
錫納城內。
自羅修離開這座城市,已有差不多四個月沒有回來了。
此時再回來,通過簾窗欣賞著沿街的風景,讓羅修頗有些久別重逢的感覺。
他此時正隨車隊穿行的街道,便是曾無數次走過、無數次執行過“圣裁”任務的凱旋廣場主街,而那原本無時無刻不熱鬧非凡的凱旋廣場,此刻卻顯得有些冷清,甚至街面上還有不少堆積的落葉,竟也無人清掃。
――戰爭,它的確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方方面面……一邊回憶著自己曾在錫納城時的往事,他的車隊已快要來到錫納城教會的教堂前,他已能看見、那張開的結界泛起的淡淡金芒。
直至馬車真正停在教堂的門口,羅修再一次下了車,他身上已換好屬于“主教”的服飾。
隨行的圣職者們向他行禮,并等待他給予新的指示。
“你們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而羅修只是這樣命令他們:
“我一個人進去,很快就回來。”
……
錫納城教會。
羅修掌握著和錫納城教會同源的“耀金結界”技藝知識,那張開的結界并不能拒絕一位主教,當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羅修徑直穿過了結界,感受到結界波動的圣職者們紛紛趕了過來,但當看清來者是誰的時候,他們呆住了――
那是羅修!羅修?卡洛斯!
這個名字在絕大多數錫納城教會的圣職者們心中,有著無與倫比的份量,那甚至已是一位活著的傳奇。
錫納城除了法比昂主教外,“羅修?卡洛斯”――這位“圣庭”如今最為年輕的主教,他在紅楓城建立的無數神圣的功勛一直會傳回錫納城里,這讓無數后輩的圣職者們倍感激勵,將羅修奉為了唯一的圭臬。
教會顯然有不少老圣職者們是認得羅修的,新晉圣職者們就算不認識他,也至少聽說過他的名字――
“那是羅修……是那個羅修?卡洛斯!”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羅修?卡洛斯回來了!”
“……”
羅修聽見,周圍圣職者們在熱切地討論著什么,而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充滿尊敬與虔誠,那眼中的光芒仿佛圣焰般熾熱。
羅修臉上浮現微笑,只微微向逐漸圍觀而來的圣職者們頷首示意,隨即向教堂深處走去,步入了教堂的內院。
循著熟悉的記憶,他徑直前往了“圣裁之所”,來到了里奧納德司祭應在的房間門前。
輕敲了敲門,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了回應――
“……進來。”
里奧納德司祭的聲音,似乎比原先沙啞了許多啊……羅修心想著,同時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看見了記憶中的、正趴在桌案前、處理著堆積如山卷宗的老司祭。
那一身虬結的筋肉還是那樣醒目,甚至比分別前又更強壯了一分,說明里奧納德在“力量”上的修行又更進了一步――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羅修總感覺、這位老司祭的頭發白了許多,也少了許多。
羅修的確知道的,自從自己離開錫納城教會、前往紅楓城擔任“主持大祭”開始,里奧納德肩上的擔子便重了許多。
因為錫納城教會幾乎一半的“司祭”與“輔祭”都被調到各處邊陲的戰時教會去了,而法比昂主教的身體還在每況愈下,因而基本上整個錫納城教會的事務都落在了里奧納德司祭身上,即使有人分擔一些,但工作量也是平時的好幾倍。
而當羅修推開房間的門,走進里奧納德房間的一瞬。
里奧納德抬起頭,看了一眼――
然后,他手中筆“啪嗒”一聲掉了下來,瞳孔止不住地顫動。
“羅修……”
老司祭呢喃著:
“……是你,羅修?”
“是我。”羅修微笑頷首,“我回來了。”
“……”
“哈哈。”
“你瘦了……羅修。”
里奧納德的視線,一遍又一遍在羅修身上來回掃著,他心情激動,但卻在努力地克制這份激動: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上午吧。”羅修隨口回應道,同時已走到老司祭對面的桌案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剛從松原城回來。經過錫納城,就來看看你們。”
“這樣……”里奧納德喃喃著,點了點頭。
“你已經是一位‘主教’了,羅修……我經常能聽見,關于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