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楊燦“啪啪啪”三擊掌,揚聲道:“旺財,有請熱娜姑娘。”
隨著他一聲吩咐,青衣小帽的旺財便引著一位女子緩步走入花廳。
那女子身著一襲波斯風格的繡金長裙,裙身上用金線繡著繁復的纏枝花紋,在光線下熠熠生輝。
她臉上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只露出一雙深邃的藍色眼眸,以及垂落在肩頭的火紅秀發。
長裙質地柔軟而貼身,完美勾勒出了她玲瓏有致的曲線。
所以她剛一走進花廳,便引得眾莊主與牧場主的目光紛紛凝聚在她身上。
待看清她那與眾不同的火紅秀發、湛藍眼眸,以及輕紗下若隱若現的優美容顏時,眾人更是一陣騷動,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姑娘就是熱娜?”
“看這打扮和樣貌,倒像是極西之地來的胡姬啊!”
幾位莊主悄悄交換著眼神,心中的疑惑更甚,一個年輕貌美的胡女能和他們商量什么大事?
“諸位,這位便是熱娜姑娘,她來自波斯的商賈世家,家世顯赫。”
楊燦適時開口,打破了花廳內的騷動。
“熱娜姑娘的父親,是常年行走于西域與中原之間的大商賈,見識廣博,人脈通達。
如今,熱娜姑娘是代表她的家族,前來豐安莊尋求合作的。”
眾莊主與牧場主依舊狐疑地看著楊燦,眼神中帶著幾分不信任。
一個異族少女,能和他們談什么生意?
青塬里的莊主杜平平甚至在心里暗自腹誹。
楊執事莫不是被這胡女的美色迷惑了,才做出這樣荒唐的事?
讓他們來陪一個胡女“商量事”,難不成是要他們出錢討好這女子?
可別開玩笑了,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呀!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時,熱娜落落大方地向眾人行了一禮。
她沒有尋常女子的羞怯與局促,一開口,便是流利卻略帶異域腔調的漢話。
“承蒙楊執事引薦,今日能與各位莊主、牧主相見,是熱娜的榮幸。”
她微微欠了欠身,繼續說道:“熱娜奉家父之命而來,此次前來,是有一樁生意上的合作,想與諸位好好商量一番,若能達成合作,想必對雙方都大有裨益。”
一聽楊燦只是個“引薦人”,這胡女并非他的紅顏知己,諸位莊主與牧場主的態度頓時冷淡了幾分。
杜平平更是直接翹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
“哦?既然是生意,那我等倒要洗耳恭聽,看看熱娜姑娘能帶來什么好買賣。”
他心里卻很是不屑,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人人都想賺錢,可真正能賺到錢的,一百個人里也未必有一個。
楊執事多半是被這胡女的美色蒙了眼,才會相信她的鬼話。
等會兒他一定要戳破這胡姬的“謊”,替楊執事省一筆冤枉錢,到時候楊執事自然會念著他的好。
熱娜仿佛沒有聽出杜平平語氣中的輕蔑,依舊面帶微笑,只是抬手對著門外示意了一下。
很快,兩個身著家丁服飾的壯漢抬著一架六扇屏走了進來,在眾人面前緩緩拉開。
屏風之上,赫然是一幅從長安延伸至西域的地圖。
這幅地圖只繪制了沿途的重要城池、河流與商路,一目了然。
旺財適時走上前,將一根打磨光滑的胡楊木細長棍遞給熱娜。
熱娜接過“教鞭”,身姿優雅地站在屏風一側,宛若一位教授地理的女先生。
她手中的教鞭輕輕一點,準確地落在了地圖上標注著“天水”字樣的城池處,聲音清晰而堅定。
“諸位請看,天水郡地處隴右腹地,是連接中原與西域的交通要沖,每日商旅絡繹不絕,商機無限。
而各位坐擁萬畝良田、千頭牲畜,還有龐大的人力,卻坐視眼前的財源如流水般流逝,猶如守著一座金山卻不知開采,實在太過可惜。”
“熱娜姑娘,話可不能這么說!”
趙山河立刻反駁,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服氣:“我們可都有自己的生意在經營,并非坐吃山空。
就拿我來說,每年都會將蘆泊嶺的藥材運到天水郡售賣,也能賺不少錢。”
熱娜莞爾一笑:“趙莊主所極是,諸位家中確實都有生意,或販賣糧食,或出售皮毛,或經營藥材。
可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的零散生意,規模有限,利潤微薄,實在是浪費了諸位得天獨厚的條件。”
“你這胡女曉得什么!”
杜平平忍不住重重放下茶盞,冷哼一聲:“你以為做生意就是打開門等著賺錢嗎?
路途艱險、行情波動、盜匪橫行,哪一樣不要考慮?
真以為隨便湊個商隊,就能賺到錢?傾家蕩產的十倍于賺到了錢的呀!”
熱娜依舊不惱,反而嫣然點頭,自信地挺起胸膛。
她的訶子系帶已經做了加固處理,不用擔心再繃斷了。
“杜莊主說得對,做生意確實不易,風險重重,稍有不慎便會血本無歸。所以,我來了!”
楊燦愜意地抿著茶,微笑著看著熱娜。
看,這才是這只“波斯貓”的正確用法!
一談起生意,她眼中便有了光芒,那叫一個神采飛揚。
楊燦沒有向眾人透露熱娜其實是他的代理人,若是說了,眾人難免會覺得這是他設下的“圈套”,反而難以取信于人。
而且,他計劃讓自己與其他莊主、牧場主以相近的股份比例參股,閥主那邊才不會心生忌憚。
至于他多余的股份,自然是交由熱娜代持。
“法人代表”是做什么的,請先了解一下。
“我,與那些普通的商人不一樣。”
熱娜驕傲地揚起頭,胸前的訶子隨之又挺括了幾分,幸好加固后的系帶穩穩承受著她的膨脹,沒有絲毫松動。
“家父行商三十余載,足跡遍布長安、泰西封、羅馬城等東西方大城,沿途的物產分布、市場需求、最佳交易時機,我們都了如指掌。”
她手中的教鞭再次指向地圖,從天水郡一路向西,劃過疏勒、于闐等地:“借助家父積累的資源與經驗,我們完全可以整合諸位手中的產出。
糧食、皮革、羊毛、牲畜、藥材,凡是中原有的,西域需要的,我們都可以統一收購。”
“之后,我們會統一品質,分等定級,再組建屬于我們自己的商隊,將這些貨物運往西域最需要它們的地方。”
熱娜的聲音愈發激昂,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到了西域,我們可以用這些貨物換取中原稀缺的寶石、香料、玻璃器皿,再將這些珍品運回隴右乃至關中分銷。
如此一來,我們可以減少中間所有販子的盤剝,利潤何止倍增?”
“你說得倒是輕巧!”
杜平平依舊不服氣:“西域路途遙遠,沿途盜匪橫行,商隊稍有不慎就會遭遇不測,哪有你說的那么容易?”
熱娜嫣然一笑,用教鞭在地圖上的疏勒、于闐、撒馬爾罕等地分別點了點。
纖腰隨著動作輕輕擺動,豐胸與細腰勾勒出動人的曲線,宛若屏風上一道流動的風景。
“杜莊主的顧慮,熱娜早已考慮到了。
家父在疏勒、于闐、撒馬爾罕等地都設有固定商站。
我們與當地的豪強關系深厚,商隊途經這些地方,安全完全不用擔心。”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誘惑:“不僅如此,借助這些商站,我們還能直接與當地的買家交易,減少二道、三道甚至四道販子的抽成。
如此一來,我們的利潤至少還能再翻上幾番,諸位覺得,這樣的生意,不值得做嗎?”
她收回教鞭,美眸含笑:“一塊精美的波斯地毯,在西域或許只值十兩銀子,運到長安便能賣到五十兩。
一小袋散發著奇異香氣的香料,在波斯是尋常之物,到了中原卻能成為達官貴人追捧的珍品,價格翻上十倍不止。
諸位都是生意人,其中的利潤,想必不用熱娜多說,大家心里都有數。
反之,從中原運到西域的絲綢、茶葉,利潤也是一樣可觀。”
就在眾人暗自盤算時,旺財已經拿出九張紙箋,一一遞到各位莊主與牧場主手中。
這正是楊燦花費數日時間,精心制定的商業規劃表格,今日終于“問世”了。
表格之上,清晰地羅列了東西方各類貨物的產地、最佳交易季節、預期成本與利潤。
他甚至詳細計算了路途損耗和護衛成本。
至于在何處設立中轉站、何時出貨最劃算、如何定價才能搶占市場、遇到盜匪或行情波動該如何應對,表格中也都條分縷析,邏輯嚴密,考慮得面面俱到。
這樣一份詳實可行的商業規劃,即便放到現代社會,也算得上是出色的方案,更不用說在商業體系尚不完善的如今,簡直是降維打擊。
當然,楊燦只負責制作表格,內中大量數據和信息,都是熱娜提供的。
眾莊主與牧場主捧著紙箋,越看眼睛越亮,原本的懷疑與不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期待。
他們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原本松弛的肩膀漸漸繃緊,手中的紙箋也被攥得更緊了些。
他們這些人雖是一方土財主,家里或多或少都有生意,但論起經商的門道,實在算不得專業。
他們的生意,大多局限在自家莊子周邊百里之內,輻射范圍極小,規模也只是小打小鬧.
無非是將多余的糧食賣給鄰村,把牧場的皮毛交給鎮上的貨郎,能賺幾個算幾個。
而且這種買賣全靠在地方上的地位和人脈撐著,哪見過這般橫跨東西、通盤規劃的大生意?
而熱娜呈上的這份計劃,既有遠超她年齡的精準商業眼光,能一眼看透東西方物產的供需缺口。
其中又有其父輩浸淫商道多年的老辣經驗,將沿途的風險、成本算計得絲毫不差;
再加上楊燦那套現代的清晰表達方式,用表格將復雜的商業邏輯梳理得一目了然。
三者融合在一起,簡直堪稱驚艷,讓這些常年守著自家一畝三分地的莊主們大開眼界。
花廳內迅速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輕了許多。
眾人都緊盯著手中的紙箋,生怕錯過一個字。
就連一直暗自提防楊燦的張云翊,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算計,全神貫注地投入到這薄薄一頁紙的規劃中。
他的指尖在一行行數據上反復滑動,在心里默默計算著。
楊燦端坐主位,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許久,杜平平率先抬起頭,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里滿是激動。
“熱娜姑娘,真乃女中陶朱也!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這么周全的生意計劃。
這筆買賣,做得!”
話音剛落,其他幾位莊主、牧場主也紛紛點頭附和。
一時間,花廳內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之前的疑慮與輕視早已煙消云散。
這時,張云翊遲疑地道:“諸位,往西有熱娜姑娘在,往東,咱們……”
眾人一聽,頓時啞然。
光是這天水郡,如今就有于家的商隊盤踞,前些日子索家的商隊也進駐了。
就不要說更遠的地方了,往東,他們哪有門路?
經商,除了生意場上本來就有的經營風險,更大的困難則來自于權力。
他們要是小打小鬧,那些掌握著權力的人不會看在眼里。
可他們真要是日進斗金……
楊燦適時站了起來,笑吟吟地道:“所以啊,大家有沒有注意到我給大家擬定的股份比例?”
眾莊主、牧場主聞,連忙低頭看向手中的紙箋。
方才他們只顧著計算商品盈利的可能性和具體數額,根本沒留意股份這一欄。
此刻仔細一看,每個人的股份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才半成!”
程棟忍不住皺起眉頭:“是不是太少了點?咱們九家加起來,也才四成半啊!”
“沒錯,九家合計四點五成。”
楊燦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地說道,“因為這樁生意,除了你們九位,除了我,除了熱娜姑娘的家族,還有一位很重要的合作者要入股。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們于家的長房少夫人,不僅是于家的長房少夫人,還是索家的貴女千金。
她的背后,可是同時站著于家和索家這兩大勢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神態說不出的從容。
“往后,西邊有事找熱娜,東邊有事找少夫人。如此,還有問題嗎?”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