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執默了默,稍稍側首,視線落到帷幔隔絕后的身影。
對方倚靠在墻面,光影錯落有致,印得她側影纖小瘦弱,可此時在他眼里看來,竟隱隱透露出一股傲視群雄的風骨。
如斯贏弱,如斯聰慧。
相比之下,先前他因沈家過錯遷怒于她,反倒顯得他小人之心了。
謝執收回目光:“沈貍,明日給朕呈上你的奏疏。”
沈元昭心頭咯噔一下,是她的錯覺嗎?為何這句話格外有份量,好似謝執這廝對她委以重任。
“陛下。”她硬著頭皮討饒,“臣數年未曾回過江南,才疏學淺,陛下莫要當真,權當取樂便好。”
然而靜待半晌,帷幔深處始終沒有動靜。
沈元昭準備再度開口時,終于,謝執略帶恐嚇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若是再說話,朕就帶著那只烏龜王八一起治你的罪。”
沈元昭腦子轟然炸開,如同被捏住把柄的貓,霎時噤聲。
一夜無話。
等到卯時,沈元昭匆忙換回自己的官袍,頂著黑眼圈,搖搖晃晃的從東宮出來,恰好迎面撞上承德。
承德嚇了一跳:“沈大人,你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飽受陛下摧殘的樣子,就算陛下記恨沈家,也犯不著這般折騰沈大人罷?
沈元昭硬擠出一抹微笑,然而印著她那仿佛被吸干精氣神的模樣,承德一顆心臟都要蹦出來了。
“哎喲沈大人,你可別對老奴笑了,老奴還想再活幾年呢。”
沈元昭欲哭無淚:“公公,不說再活幾年,我怕是活不成了。”
承德吃了一驚:“沈大人,這是何故?”
沈元昭便將謝執讓她遞交奏疏的事交待了。
承德眼尾一跳,略加思索后,決定結下這個善緣。
畢竟沈貍是這一屆新科狀元,若是以后能得陛下青睞,來日飛黃騰達,于他而,總歸不是壞事。
“老奴先恭喜沈大人了。”
沈元昭正黯然神傷,苦笑道:“公公莫要取笑我了,這是何意?”
“沈大人當真是當局者迷!陛下明面上對你鞭策,卻對你施以重用,這是對你殷殷期待啊,如若不然,何故讓你今夜宿在東宮,離陛下寢宮那么近。”
“以前可從來沒有哪個臣子有這種特例。”
沈元昭靈臺逐漸清明:“你是說,陛下不討厭我?”
承德微微一笑,反問:“你見過陛下討厭誰,還會讓她宿在東宮嗎?”
沈元昭一時語塞。
承德上下打量對方青澀稚嫩的臉龐,不由覺得好笑。
這沈狀元到底還是年輕,不懂這君王之心,亦不懂君臣相處之道,只知表面功夫,被陛下恐嚇幾句就魂不守舍。
與之擦肩而過時,他語重心長道:“沈大人,陛下的心也是肉長的,你要用心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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