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一直沉默的活偶長官,機械地,緩緩抬起了右臂。
他那毫無生機的手指,指向王御醫懷中,那份從紫檀木匣中取出的、足以顛覆整個朝堂的清洗名單。
喉嚨里,發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飽含深意的兩個字。
“用它。”
這道毫無邏輯,甚至可以說是自取滅亡的新神諭,如同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玄冰,瞬間便將地庫內剛剛升起的滔天狂熱,凍結成了虛無。
孫將軍與那名監軍,那兩張剛剛才因“醫詔計”而燃起狂熱光芒的臉,在頃刻間,褪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毫無生機的煞白!
“王大人!”孫將軍猛地踏前一步,那顆早已被神跡碾碎的心,在面對這足以讓整個計劃自爆的指令時,軍人對風險最本能的警惕,還是壓倒了恐懼!
“刺殺北靜王,已是彌天大罪!為何……為何還要節外生枝,動用這份名單?”他那嘶啞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這兩件事,任何一件單獨暴露,都足以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將它們混為一談,只會讓失敗的可能,憑空增加十倍!”
一旁的監軍也從那神鬼莫測的智謀震撼中驚醒,他那尖利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王大人,孫將軍所極是!此事……不合邏輯!神諭或許……或許另有深意,我等不可魯莽行事啊!”
巨大的壓力與質疑,如兩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盡數匯集到了王御醫的身上。
他剛剛才建立起來的、代天傳旨的無上威信,在這一刻,再次面臨嚴峻的考驗。
暗潮之下,王御醫的內心同樣在劇烈掙扎。
他凝視著手中那卷寫滿了朝堂重臣名字的明黃絹布,又看了看門口那具眼神空洞、一動不動的“神諭法身”,陷入了對天意的瘋狂揣摩。
為何?
為何仙人要在一個天衣無縫的殺局之上,再添上一道足以引火燒身的催命符?
就在孫將軍與監軍那顆心即將被無盡的焦慮徹底撐爆的臨界點,王御衣那雙渾濁的老眼,陡然爆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精光!
王御醫緩緩轉身,用一種洞悉了一切、仿佛早已看穿了九天之上所有棋局的眼神,靜靜地看著那兩個還在惶恐中的凡夫俗子。
“你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