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瑯并未理會他的逐客令。
他徑直走上前,從秦可卿手中,取過一份早已備好的、用上等宣紙裝訂成冊的文書,恭恭敬敬地,雙手奉到了賈母的面前。
“侄兒知道,老太太與叔父此刻正在為府內掌權之人發愁。”
他頓了頓,在那一道道警惕與排斥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這間臥房內所有的虛偽與僥幸。
“只是,在決定由誰來掌舵之前,諸位,是否該先看一看……”
“這艘船,還剩下幾塊好板子。”
驚天的反轉,于此刻爆發!
賈母疑惑地接過那份文書,入手微沉,紙張的質感細膩而考究。
她緩緩展開,只見上面并非她所熟悉的、那些勾勾畫畫的舊式賬目。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用極其清晰、簡潔的表格與數字構成的、她從未見過的全新賬冊。
“資產……負債……”
“現金流……壞賬……”
一個個陌生的詞匯,讓她看得云里霧里。
可那最后匯總的一行行朱砂紅字,卻像一柄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榮國府現有田產、鋪面、古董、金銀等,折合白銀,共計一百七十三萬兩。”
“然,府內各項欠款、外債、以及未來三年內必須支付的利銀,共計二百八十二萬兩!”
“資產虧空,已達一百零九萬兩!”
轟!
賈母只覺得眼前一黑,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她死死地抓著那份報告,那雙本已渾濁的老眼,瞳孔,在頃刻間急劇收縮!
賈瑯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再次響起。
“這還不算府里那幾家早已被掏空了的當鋪,以及那些永遠也收不回來的爛賬。”
“以侄兒最保守的估計,若無強有力的外部資金注入,與刮骨療毒般的鐵腕改革。”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賈母那張寫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臉上。
“不出三月,榮國府,便會因還不上錢莊的第一筆到期款項,而徹底崩盤。”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賈政與王夫人等人,早已被這份遠超他們認知極限的財務鐵證,震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
他們這才意識到,榮國府早已不是換個管家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是一具早已被蛀空了內臟、只剩下最后一層金玉外殼的……活死尸!
賈母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她那原本強撐的威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顫抖著,將那份重如山岳的報告放下,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望向了眼前這個唯一有能力,也有財力挽救這一切的年輕人。
“瑯兒……我的好孫兒……”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被現實擊垮后的卑微,“你……你說,該怎么辦?咱們賈家,該怎么辦啊?”
在賈母等人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賈瑯緩緩開口,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能挽救榮府于水火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侄兒舉薦一人。”
“薛家,寶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