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決定這樣解釋,并且相信。
好長一段時間,顧寒聲從文件中抬頭,捏了捏眉心。
房間依舊安靜,但下意識的,他多看了一眼。
李善儀不知道什么醒來了,她坐在床上,發現他看來,便朝他笑笑。
“晚上好。”她率先開口,“我能吃點東西嗎?”
顧寒聲起身,她以為他出去了,低頭,踩在床邊的毛絨絨拖鞋,然而一只微涼的手碰在自己額頭,她揚起臉,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顧寒聲。
“剛才醫生來過,你還燒著。”他把掛著的男士大衣拿過來,“湊合穿一下,我這里沒有女生的衣服。”
李善儀刻意地忽略掉了那句話的信息。
她很餓,非常餓。
飯菜是提前備好的,清淡的粥,幾道尋常的菜式。都恰好是她在梨城做過的“梨城口味。”
他問她合不合口味,需不需要再做?她說都很好。
其實李善儀吃不出來,她只是覺得很餓。
她吃得稍快,顧不上形象,有些風卷殘云的意思,顧寒聲自己也備了碗筷,可他吃不了幾口,大多時間都是看著她。
李善儀當作沒看見,吃完了,她說謝謝招待。
“天色很晚了,我明天再走吧。”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明天見。”
李善儀禮貌性的笑笑。
當天凌晨三點,李善儀摸黑起來,開門的時候,沙發上坐起來一個人。
啪嗒一聲,燈開了。
李善儀愣了,對上的是顧寒聲的笑眼。
顧寒聲早就知道,她會這樣在半夜逃跑。
就像她從前遇到難以抉擇的時刻那樣,她抗拒沒完沒了的相親宴,于是趁著夜色離開。
好多次她提著裙子就跑,顧寒聲總能找到她,她脫了高跟鞋提在手里,顧寒聲會帶著運動鞋來找她。
到了今天,怎么她還有那種恍惚的感覺,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在某個夜晚,她在上顧寒聲的車之前,回望了一眼繁華的街道,車來車往,每個人都匆匆路過,去到自己的目的地。
她很茫然。
“離開一個地方,去另一個地方生活,那樣是不是也很好?”她忽然那樣說,顧寒聲那時候還當她是個離不開鄭太太的小女孩心性。
“當然,至少你不需要再逃跑了。”
“我是不是很可笑,每一次都只會逃跑,媽媽說,大家閨秀不能吵架,會丟鄭家的臉。”
換一個人,會覺得她幼稚,十八歲了,卻要惟母命是從。所以她虛張聲勢,不肯在別人面前袒露,顧寒聲來救她太多次了。她對他早就沒有那樣多的防備,甚至是帶著隱約的期待和信任的。
也許他愿意和她探討那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命題。
“人人都只顧著在意別人丟不丟臉,做了什么傻事?那人類應該四肢退化,只剩下一張嘴和一雙眼睛。”
“但是媽媽也是為了我好。”
“你覺得你拒絕相親,你母親對你失望,傷心,所以每次都逼自己去赴宴,又實在不愿意欺騙自己,所以只能逃跑。你覺得這樣,她就能看到你的努力,也許有天會發現,你委曲求全的痛苦。”他毫不留情地道破了本質,“你這樣做,只會消耗你自己,把命運交給別人裁決,無異于把自己的生死雙手奉上。”
“我在祈求她?”她盯著原處閃動的車流,廣袤的路段,高聳的大樓,她看著那些,自己就會變得渺小,困擾她的事情,也只是渺小的塵埃。“我想要到另一個地方去。”
后來,竟是一語成讖。
十八歲的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會經歷怎樣的風浪。
經歷的最大變故,還只是滄海一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