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闌學會察觀色,在顧太太莊重得體的神態中,窺見了那點算計。
他一時間覺得荒謬。
顧寒聲和他沒什么感情,尚且對他有幾分淡薄的親情在,他勸自己時,只簡單幾句,意思很明確,你回去不回去,不關我的事,我不阻攔,也懶得逼迫你。
話是帶著冷意的,但人的耳朵能聽出真心假意,他至少知道顧寒聲沒說謊。
而生下自己,棄而不養的親生母親,時隔多日再見,她沒有一絲急切,思念,哪怕是埋怨……那些都沒有,她是個冰冷冷的貴太太,淡然地用眼睛度量他的價值。
“你那小兒子,他應該早一點回江州。”顧太太的心里響起一個聲音,蒼老的,帶著蠱惑的力量。
“寒聲這孩子從小主意大,到了現今這樣誰的面子也不看,他真當自己這些年顧氏順風順水,是他自己的功勞?”
顧太太一路上都在盤算,寒聲雖不聽話,倒也沒有主動挑釁過江州勢力雄厚的大家族,唯有這次,他碰上那女人……她早該阻止的,他碰上那女人,就要壞事。
良久,顧太太略有些可惜,又無不慶幸的下了定論。
還是那樣,看來他出走這些日子,他沒什么變化。派來的人說,二少爺以打工為生,在一個小雜貨店里幫忙。那老板懶饞,臟累的活都支使他做
她原本耐著性子,想要看他什么時候撞夠了南墻,知道這苦日子難過,自然就回家對自己低頭了。
但顧闌比她想得能忍。
顧太太一日日等待下去,終于還是按耐不住,親自來了。
梨城。這地方比她想得更窮苦。她知道了顧寒聲在這里的項目,簡直匪夷所思。
這樣一個窮地方,除了片跟別處沒兩樣的破海,有什么值得他多看一眼?
一方面是想要帶走自己這個叛逆的兒子,另一方面,她要親自和顧寒聲談一談。
顧太太對梨城極盡嫌棄,這樣一個地方,連個像樣的酒店也沒有,到處充斥著落后的氣息。
但高貴的太太不會把這樣的話說出來,她坐在亭子里,身段姣好的調香師穿一身淡雅素凈的碧色旗袍,為她點香。
顧太太一路上的煩悶略有消解。似乎這樣,她嗅到的污濁氣息也被這絲絲縷縷的香氣隔開。
“瞧瞧你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在這鄉下地方,吃了不少苦吧?”
顧闌終于還是沒有忍住開口,“你應該不是專程來找我的,。”
顧太太近年來心臟也不好,聽他這話,心口悶疼,
前些天她登門去了黎家,探了黎老太太的口風,一把年紀的老太太比她年輕的兒媳精明了不知道多少,話里話外敲打她。
顧氏到了寒聲這一代,越發不像樣,如今他這作派,先是前幾年大刀闊斧的整改,分割了顧家人在集團內的股份,雖說公司上了軌道,可這些不就是排除異己,那些提拔的高層,可沒有一個是有顧家親緣的。偌大一個集團,難道只憑他一人,就能走遠?需知登高跌重,你作為顧家的長輩,心里要替顧家做好長遠打算才是。
還是應該找個貼心的人照看著顧氏,這樣為他分擔,我們這些老人,也不必總是為年輕人憂心了。
顧太太手上的佛珠輕輕碰在桌沿,清脆的響動,她微微抬眼,看著自己的另一個兒子。
“阿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