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記者圍著，明明是他們人多勢眾，顧寒聲卻在他們面前顯得很自在，他們后退著，貼到了墻角。

“都是老朋友了，何必裝不熟呢？”顧寒聲說。

這幾個都是路正手底下的狗腿子，給自己的社媒平臺包裝成精英記者，心系民生，與惡勢力作斗爭。這幾年堅持不懈地捕風捉影，無中生有，力圖用無數黑稿把顧氏變成黑心企業，而罪惡之源自然是身為集團總裁的顧寒聲。

路正的手段實在平庸，顧寒聲想，今晚算是他有些創意了，可是他絕不該把心思動到李善儀身上。

他微微垂下眼簾，碰了一下為首那個記者的肩膀，對方警覺地往后退，他發了聲笑，替他撫平衣服撐皺了的肩線，“放輕松，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收回那只手，微微甩手，一條纏在他指節的項鏈如同銀蛇晃動，他松開勾起的指節，價值不菲的首飾從他手上掉落，掛在了那記者的相機上。

“這是我撿的。”王記者急切后退，連連揮手，要把那條項鏈還回去。

顧寒聲很和氣，說出來的話卻略帶了冷意。

“你替我丟掉吧，你們公司不是垃圾回收做的很好？”

路氏哪有什么垃圾回收的業務？

王記者的臉憋紫了，神色唯唯諾諾起來。他們幾個都是人精，知道顧寒聲諷刺的是路正，手里的項鏈固然燙手，但顧寒聲已經把話挑明，上一次，路氏公關部門把路正的破事語焉不詳地指向了顧寒聲，平日任憑他們小打小鬧的顧總忽然發難，公關部連夜重組，精干人員走了大半，誰不知道是替路正抗雷，被推出去頂鍋了？

想起前車之鑒，他們不敢再糾纏下去，點頭哈腰地走了。

李善儀就站在好遠的地方看著他。

顧寒聲的背影有些陌生。她遠遠的看著，歪頭，側著靠墻，空調的風有些冷，她打了個冷顫。

酒店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她碾了碾，好像要蹭掉鞋底的灰。

她一出門就看到他。隔著很長的距離，他對那些記者說話的聲音模糊得像隔著千山萬水，但姿態，輪廓，一切她看得到的都會成為她的判斷，她向來很會觀察，所以猜測得差不多。大抵是路正的人，而顧寒聲有能力處理那些事，就像他能夠未卜先知，在黑暗中把項鏈換了一樣。

但人怎樣能未卜先知？他無非是耳目多一些，看到的比別人多，能掌控的資源比別人多，于是他就會變得無所不知，甚至無所不能。人只有權力在手，才會不論何時都氣定神閑，說到底都是權勢和財力在養人罷了。

李善儀這時候想，顧寒聲混得比自己想的還要好，想必顧家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也早就處理好了。

這很好啊，她替他開心。

顧寒聲這時候打發走了那些人，回頭，見她靠在那兒發呆，她偏瘦，每次見到她，顧寒聲就會想，她怎么把自己照顧得這么糟？

顧寒聲一步步走近，到了她面前就彎彎眼睛，笑得很溫柔。

他問，“你要回去了嗎？”

李善儀說：“是的。”她很確定，江州已經沒有再來的必要了。這里的人，對她來說，已經很遙遠很遙遠，早就面目全非了。

“我的車在門口，司機是老陳，你見過的，他會送你回去。”

她并沒有拒絕，她說：“不用送了，再見。”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顧寒聲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李善儀，”他輕聲說：“我們梨城見。”

宴會廳里傳來玻璃擊碎的聲音，人聲嘩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