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揚帆,新政初顯
福建安平鎮,鄭氏府邸深處的議事廳內,燭火徹夜未熄,映得滿堂人影搖曳。鄭芝龍身著玄色勁裝,端坐主位,目光如炬,掃過座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弟弟鄭鴻逵、鄭芝虎、鄭芝豹,老將施大瑄、甘輝、洪旭,皆是跟隨他縱橫海上多年的核心頭目。他緩緩展開手中那卷明黃圣旨,聲音沉穩有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諸位兄弟,陛下給了我們兩條路。”
他頓了頓,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逡巡,讓每個字都重重砸在人心上:“要么,接受招安,我襲‘靖海伯’爵位,咱們全伙編入大明水師,共享皇家海貿一成干股;要么,從此退出大明海域,再不許踏足沿海半步。”
廳內瞬間陷入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鄭芝虎性子最急,猛地拍案站起,粗聲粗氣道:“大哥!憑咱們縱橫四海的本事,何必受朝廷管束?真要撕破臉,二十萬弟兄難道還怕他一個年輕皇帝?”
“糊涂!”鄭芝龍厲聲喝止,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銳利,“你以為陛下還是天啟年間那個任由宦官把持朝政的傀儡?我親自去京中打探過,如今的京營、騰驤四衛,操練的是新法,配備的是‘崇禎一號轟雷’,士兵個個悍勇忠誠,那戰力遠非往日可比。陛下砸下百萬兩白銀搞科學院,新火器、新艦船層出不窮,再等半年,咱們這點家底,夠人家塞牙縫嗎?”
他走到墻邊懸掛的海圖前,指尖劃過漫長的海岸線:“再說,咱們號稱二十萬人,能征善戰的精銳不過三四萬,其余多是依附的漁民、商販,拖家帶口。陛下只要封鎖所有港口,斷絕補給,不出三月,咱們就得在海上喝西北風,跳海喂魚!”
話鋒一轉,他語氣緩和了些,眼中閃過一絲期許:“但陛下給的條件,是潑天富貴。‘靖海伯’爵位,世襲罔替,沿海各省官員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行禮;皇家海貿一成干股,看似不多,卻有大明背書,有朝廷水師護航,咱們的船掛著龍旗,走遍南洋、東洋都無人敢攔,利潤比現在刀頭舔血高十倍不止!”
他看向鄭芝豹,補充道:“還有森兒,陛下已給了國子監的名額。只要他在京中站穩腳跟,習得經世之學,將來咱們鄭家就是書香門第、功勛世家,不再是人人喊打的海寇!”
老將施大瑄撫須沉吟,面露遲疑:“一官,朝廷向來對咱們這類人猜忌深重,今日招安給甜棗,他日會不會翻臉清算?”
“猜忌是必然,但陛下要的是我們的忠心和海上實力。”鄭芝龍目光如電,“他連魏忠賢都能留用,只要我們證明自己的價值,不給他落下把柄,便無后顧之憂。而且——”
他拍了拍手,兩名親兵抬上十個沉甸甸的木箱,箱蓋開啟,白花花的銀錠在燭光下閃耀奪目:“這里有十萬兩銀子,不愿跟隨的兄弟,每人領五百兩安家費,咱們好聚好散。但從今往后,誰要是敢壞我招安大計,或是投靠他人與朝廷為敵,休怪我鄭一官不講情面!”
廳內眾人竊竊私語,權衡利弊。最終,絕大多數頭目選擇追隨,只有三個年事已高、眷戀舊日自在生活的老兄弟,領了銀子,對著鄭芝龍深深一揖,眼中滿是不舍,轉身離去。
待眾人散去,鄭芝龍獨留三位弟弟,語氣凝重:“此番招安,是鄭家轉型的關鍵,容不得半點差錯。鴻逵,你心思縝密,就由你留守安平,從咱們的船隊中挑五百艘優質商船、兩千名可靠水手,組建海貿商隊,匯合朝廷派來的人,先打通南洋航線;芝虎、芝豹,你們隨我帶精銳北上登萊,接受整編。”
鄭芝虎不解:“大哥,何必如此謹慎?咱們帶三萬精銳過去,難道還怕朝廷動手?”
“我們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陛下放心。”鄭芝龍長嘆一聲,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單,“我已決定,讓你們的嫂嫂田川氏,帶著森兒和其他子女去京城居住。森兒入國子監讀書,家眷作為質子,這是向陛下表明誠意的最好方式。”
此一出,三兄弟俱驚。鄭芝豹急道:“大哥!這豈不是自投羅網?萬一陛下翻臉,嫂嫂和侄兒們豈不是成了人質?”
“恰恰相反。”鄭芝龍目光深遠,“陛下是明君,不會輕易苛待無辜家眷。反而,將家人置于京城,才能讓陛下相信我們毫無二心。只有他放心,我們才能在海上大展拳腳,真正掌控海貿之利。況且,京城是-->>大明帝都,讓孩子們去見識繁華、師從名師,對他們的將來也是好事。”
三日后,鄭府舉行了一場特殊的家宴。燭火溫馨,卻難掩離別的傷感。鄭芝龍親自為妻子田川氏斟酒,聲音溫和:“此去京城,路途遙遠,你要好生照顧孩子們。凡事謹慎行,陛下不會虧待你們。”
田川氏是聰慧之人,早已明白丈夫的深意,眼中雖有不舍,卻堅定點頭:“夫君放心,妾身明白輕重。只是登萊苦寒,你和弟弟們也要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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