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口口聲聲說,母子二人來歷不明,可我倒想問一句――既然如此,為何二人之名,會在你們陳氏的族譜之中?”
眾人一時噤聲,紛紛側目望向這位身姿纖細的女子。
“你是何人?!”有人皺眉喝問。
沈蕙笙不急不緩,從懷中取出腰牌,舉至眾人面前。
“講律院,沈蕙笙。”
不過六字,卻仿若一錘落地,震得堂上眾人神色一滯。
“講律院?”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聲重復了一句,語氣中滿是詫異與狐疑。
“可……竟是個女子?”
“講律院竟派女子來斷我陳氏宗案?”
話音未落,已有人不屑冷笑:“笑話!我陳氏家事,怎容外人置喙?更何況是個……黃毛丫頭?”
沈蕙笙不為所動,只沉聲而:“是,我是女子,但今日起,陳氏宗案――由我協斷。”
她一字一頓,沒有高聲,也沒有動怒,明明平靜,落入耳中卻似驟雪壓枝,叫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片刻的沉默后,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忽然張大嘴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失聲驚道:“這位……不會就是扶桐縣傳聞中――被男子奪舍的沈三娘吧?”
“你是說那個在扶桐一戰成名,用一個香灰包揪出一縣罪惡的沈三娘?”
“可不就是她?我姑母就是扶桐縣人,說是連她父親也在心里認可‘奪舍’一說呢!”
沈蕙笙并未在意,反倒是陳氏宗族聽到此,面色驟變。
陳慶余眉心緊蹙,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年輕女子,眼底里的輕視,悄然收斂了些。
這時,堂中一位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卻忽然冷哼一聲。
他開口道:“扶桐的案子我亦有所耳聞,但那與我陳氏家務事何干?我陳氏乃百年世家,自有祖制家禮,不容外人置喙!”
有人附和:“對!你雖是協審,但此案終究是我陳氏家事,還望你……懂得分寸!”
罷,又有數名宗親亦隨聲附和,面露不敬,語含譏刺。
場內氣氛微變,仿若一層冷霜在堂中悄然凝結。
沈蕙笙輕輕頷首,語氣平靜道:“你們說是家事不假,可你們陳氏如今公然爭產、逐母逼子,事涉繼承與財產,早已越了‘家’的范疇。”
在她看來,這分明是――強取豪奪。
陳慶余臉色一沉,手中拐杖“咚”地一聲敲在地上,低沉發問:“沈協審,還請你注意你的行,你方才所,可有依據?!”
沈蕙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從袖中取出那份族譜副本,展開于面前,語氣依舊冷靜:“我只問一句,秦氏與其子之名,是否確實記入你們陳氏族譜?”
無人反駁。
沈蕙笙又問:“既已入譜,便是宗族認可的宗脈所承,如今你們又稱其來歷不明,這豈非自打嘴巴?”
眾人面面相覷,還是無人作聲。
沈蕙笙繼續道:“據《刑統?戶婚律》載:‘諸身喪戶絕者,須經族眾保明無子,方聽近親分產’,前家主既有子嗣,何談近親分產?”
她話鋒一轉,接連發問:“還是說,你們要否認族譜?那我請問――你們今日,又憑什么要爭這門家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