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族長們跪拜虛空之母、獻祭非遺靈性以換取權柄的駭人景象,如同燒紅的鐵塊,深深烙在眾人的靈魂之上。那主動墮落的,比任何被迫的背叛都更加令人心寒齒冷。
然而,這記憶深淵并未容許他們過多沉溺于這殘酷的真相。四周飛旋的記憶碎片猛地加速,光影扭曲、拉長,構成畫面的線條開始崩解,仿佛整個深淵都因這核心罪證的暴露而變得不穩定。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空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當腳下一實,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嗆人的血腥與虛空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江南新茶的清冽香氣,混合著糕點甜膩的味道。耳畔是吳儂軟語的嘈雜,夾雜著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
他們竟站在一間古色古香、人聲鼎沸的蘇州茶館之中!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氤氳的茶汽中投下斑駁的光影,跑堂的伙計提著長嘴銅壺穿梭于桌椅之間,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場景突碎,眾人落于現實蘇州茶館。
織云、謝知音、吳老苗(攙扶著崔九娘)以及被謝知音緊緊抱著的、依舊昏迷的傳薪之子,突兀地出現在這喧鬧的茶館中央,與周圍悠閑的茶客格格不入。
然而,幾乎是立刻,他們就察覺到了這“正常”之下的極端異常。
那些穿著長衫馬褂、或品茗或閑談的茶客,他們的動作雖然流暢,眼神卻空洞無物,臉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標準,交談的聲音也缺乏真實的情緒起伏,如同預設好的錄音。就連那跑來跑去的伙計,倒水的動作也精準得如同機械。
茶客皆傀儡!
這是一間由傀儡偽裝的茶館!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茶館最前方,那座小小的說書臺。臺上,端坐著一位身著青布長衫、頭戴瓜皮帽的說書先生。他面容普通,手中握著一塊醒木,但那雙眼睛,卻是由兩顆冰冷的、不斷掃描著臺下眾人的機械復眼**構成!
柜臺機械說書人!
那機械說書人似乎并未對織云幾人的突然出現感到意外,它的機械復眼掃過眾人,最終在謝知音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確認著什么。然后,它抬起手中的醒木,朝著桌面——
“啪!”
拍醒木!
一聲脆響,蓋過了茶館里所有的嘈雜,也讓織云幾人心頭一跳。
“諸位客官,”機械說書人開口,聲音是毫無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卻偏偏模仿著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腔調,“書接上回!話說那非遺聯盟,表面同氣連枝,暗地里卻是波譎云詭,齷齪不堪!今日,便說一說那謝家長子,是如何奉了家族之命,以一杯‘絕念’毒茶,設計毒殺了那骨雕天才——顧七**!”
“上回說到,謝家長子毒殺顧七...”
這冰冷的機械音,如同最惡毒的匕首,再次狠狠剜向謝知音心中那道從未愈合的傷疤!將那段他深埋心底、視為最大夢魘的往事,在這詭異的傀儡茶館中,赤裸裸地公之于眾!
謝知音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被強行撕開的傷口,鮮血淋漓。
“住口!”織云厲聲呵斥,試圖阻止這精神上的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