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尚未散盡,混合著茶果凈化后的清新與蠶絲焦糊的怪異氣味。那從蠶室入口逆光走來的身影,高大、挺拔,仿佛一株歷經風霜卻未曾折斷的老竹。他身上的苗疆服飾已然破舊,染著漠北的風沙與難以洗凈的暗沉污漬,但腰間那串隨著步伐叮當作響的苗銀腰牌,卻在昏暗中閃爍著獨有的、歷經歲月沉淀的光澤。
當他的面容徹底從硝煙的薄幕后清晰,織云的心臟猛地一跳!那張臉,雖被歲月刻下了深深的溝壑,飽經風霜,膚色黝黑,但那眉骨的輪廓,那堅毅眼神中依稀可辨的幾分熟悉……竟與記憶中那個豪爽不羈、曾與顧七把酒高歌的年輕身影,緩緩重疊!
是他!吳老苗!當年與顧七、謝知音、崔九娘一同游歷苗疆,精通趕尸秘術,卻在他們離開苗疆后不久便神秘失蹤的那個湘西漢子!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遭遇不測,沒想到,竟會在此地,以此種方式重現!
硝煙中走出的竟是湘西趕尸傳人吳老苗!
崔遠山剛剛從茶果幼苗的自爆中穩住身形,雖顯狼狽,但眼中兇光更盛。他死死盯著吳老苗,聲音嘶啞:“哪里來的苗子,敢壞我大事?!”
吳老苗沒有立刻理會他,那銳利如鷹的目光先是掃過地上脫力的織云,又落在被蠶繭包裹、生死不明的謝知音和崔九娘身上,最后定格在崔遠山那被茶毒與貪婪扭曲的臉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冰冷的怒意。
他沒有回答崔遠山的質問,而是緩緩抬手,解下了腰間那串苗銀腰牌中最中央、也是最大、雕刻著繁復蟲鳥花草圖騰的那一枚。
他的手指摩挲著腰牌上古樸的紋路,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對著織云,也像是在對這片天地宣告:
“當年……你母親,蘇家那位驚才絕艷的織夢者,在預感大劫將至前,秘密尋到我……她將此物交于我手,說……”他頓了頓,眼中追憶之色更濃,“‘若他日云兒踏上絕路,若見世家徹底沉淪,便以此物,為她……爭一線生機!’”
他抖落腰間苗銀腰牌:“當年你娘托我藏此物!”
母親!又是母親留下的后手!織云心中巨震,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母親究竟預見了什么?又為此暗中布置了多少?
話音未落,吳老苗猛地將手中那枚苗銀腰牌,狠狠拍向腳下由蠶絲與某種基質構成的地面!
“咚!”
一聲悶響,并非金屬撞擊之聲,反倒像是種子落入肥沃土壤的輕吟。
那枚堅硬的苗銀腰牌,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竟如同冰融于水般,軟化、變形,銀光流轉間,化作了一顆約莫龍眼大小、通體赤紅、表面布滿奇異天然符文的種子!
腰牌貼地化藥人種子!
這種子一現,整個蠶室內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瞬,隨即,一股磅礴、狂野、蘊含著無限生機與某種暴烈藥性的氣息,轟然爆發!
種子無需催發,落地即生!
“嗤嗤嗤——!”